剑气把经脉撑到极限,心法的气息在撑开的缝隙里填进去,把缝隙固定住。

痛。

极致的痛。

比药浴痛十倍。

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痛。

所有的痛同时涌过来……

胀痛,刺痛,灼痛,酸痛,混在一起。

分不清哪样是哪样。
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。

视线里的东西变得不清晰,架子的轮廓。

穹顶的破口,地面上碎混凝土堆的边缘,全部混成一团灰白色的光。

耳朵里的声音也开始变远,剑鸣声,自己的心跳声。

汗水滴在地上的声音,像隔了一层水。

只有痛是清晰的。

痛没有变远,痛一直在那里,一下一下地提醒他……

你还活着,你的手还握在剑柄上。

蒋建国往前迈了一步。

脚抬起来,还没落地……

“别动。”
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。

稚圭的声音。

蒋建国的脚步停住了。

脚悬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收回来,落回原位。

他转过头,四处看了看。

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,除了李然和他自己,没有第三个人。

碎混凝土堆,倒了一地的架子,穹顶破口处落下来的天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确定自己听见了。

那个声音就在他耳边,贴着耳朵说的。

“退出去。”

稚圭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
比刚才更轻,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更重了。

“让他一个人接受考验。你帮不了他,站在这里也帮不了,出去。”

蒋建国没有犹豫。

他转过身,朝储藏室门口走去。

步子不快,但很稳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李然还站在始皇剑前面,手握在剑柄上。

身体在发抖,汗水从衣服下摆滴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。

脸白得像纸,嘴唇上全是裂口和血珠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蒋建国看了几息。

然后转回头,走出储藏室。
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
他没有惊讶。

没有去想稚圭的声音是怎么传过来的,没有去想,她明明在昆仑山,怎么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事。

一条龙。

真龙。

今天他已经看见上百把剑从架子上飞起来,冲破穹顶,在天空中飞舞。

他已经看见始皇剑爆发出压了两千多年的金光。

他已经看见那些剑身上的光晕在回应一个人的鞠躬。

和这些比起来,一条龙隔着几百上千公里把声音传进他耳朵里,有什么好惊讶的?

他只是有点惆怅。

走在走廊里,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
他走得很慢,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。

快七十岁了。

如果再年轻三十年,不,二十年。

他也很想拿一把剑。

不用始皇剑那样的,随便哪一把都行。

安定剑,灵宝剑,永乐御剑,或者那把连名字都没有的锈剑。

拿起来,跟着那个年轻人,去做一些事。

斩妖,除魔,把黑雾里那些东西一剑一剑劈回去。

把被吞掉的土地一寸一寸抢回来。

但他快七十岁了。

年轻的时候也练过,体能不错,枪法也准。

但那不是修炼,不是握剑。

他的手握过笔,握过文件,握过方向盘,握过无数人的档案和前途。

唯独没有握过剑。

走廊很长。

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
走到尽头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
转过身,看着储藏室的方向。

门关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他能感觉到……

那股剑气还在,金光还在,那个年轻人的手还握在剑柄上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然后转身走了。

李然的意识彻底断了。

意识被剑气从身体里挤出去了。

像水满则溢,剑气灌满了他每一条经脉。

每一个穴位,每一寸骨骼之后,开始挤压他的意识。

从眉心开始,往后脑的方向挤。

一点一点,不急不慢。

他的意识被挤到某个说不清的位置……

还在身体里,但已经和身体断了联系。

感觉不到痛了,感觉不到汗水从皮肤上滑过,感觉不到手指握在剑柄上的触感。

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
只有一片黑暗。

很安静。

没有剑鸣,没有心跳,没有呼吸声。

纯粹的安静。

然后……

杀戮之声。

从黑暗深处涌过来的,铺天盖地的,把人整个淹没的杀戮之声。

金属碰撞的声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