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李然在人群里穿行的时候,蒋建国每一次开口,都精准地落在他最需要调整的位置上。

这倒并非看出来的,是练出来的。

他自己没有修炼过,但他的眼睛修炼了几十年。

李然看着蒋建国的背影。

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有一点乱,双手背在身后。

站在那里,面对着四十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士兵。

他在给他们复盘。

手指指向地面上的某个位置,说着刚才某个人脚步慢了一拍。

又指向另一个位置,说着某个人出拳的角度偏了半寸。

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听。

接下来的时间,李然在蒋建国的指导下进步飞快。

但是,这并不止他一个人在进步,是所有人都在进步。

蒋建国每指出李然一个问题,旁边的士兵就记下来。

等到他们自己上的时候,刻意避免犯同样的错误。

然后再被指出新的问题。

再记下来。

再避免。

循环往复。

李然发现自己在进步,对方同样也在进步。

而且对方的进步是所有人一起进步。

四十个人,每个人进步一点,加起来就是一大截。

他开始挑战四十个人。

这次是固定人数。

他要在这个人数上站稳。

第一次,输了。

第二次,险胜。

第三次,赢得没那么辛苦了。

第四次,轻松赢了。

然后他挑战五十个人。

五十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,步法越来越灵活,出拳的角度越来越刁钻。

李然站在格斗区中央,大口喘气。

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

汗水从裤管滴下来,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湿痕。

手臂上全是红印和淤青。

嘴角也有一点——刚才被一拳擦过,没有打实,但表皮破了。

他看着对面那五十个人。

他们也喘着粗气。

有人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
有人坐在地上,仰着头大口呼吸。

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。

“再来。”

李然说。

五十个人站起来了。

散开。

五层。

蒋建国的手抬起来了。

“开始。”

李然冲进去了。

这一次,他没有保留任何体力。

从第一拳开始就用尽全力。

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全部的力量。

这个度很难把握。

力量大了,会伤人。

力量小了,打不倒。

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中磨这个度。

十个。

二十个。

三十个。

四十个。

最后十个人围上来了。

李然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

视线开始模糊,呼吸重得像要把肺吐出来。

手臂酸得每一次抬起都要用吼的。

但他还在打。

一拳从侧面过来。

他看见了。

身体想躲,但腿跟不上了。

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。
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没有倒。

右手从下面穿上来,手背弹在那个人的手肘上。

那个人手臂弹开。

李然的掌根推在他的胸口。

那个人退了。

又一拳。

从背后。

砸在他的后背上。

他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
转身,肘尖往后扫。

扫中了。

那个人弯下腰。

又一拳。

正面。

他没有挡。

拳头砸在他的胸口。
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但他也没有停。

右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,往下一压。

膝盖抬起来,撞在对方的腹部。

那个人蹲下去了。

还剩下三个。

李然的腿在发抖。

大腿的肌肉在跳,小腿的肌肉也在跳。

脚趾蜷着,抠着地面。

他站住了。

没有倒。

三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
李然没有躲。

他往前压了一步。

身体侧过来,从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。

两个人的拳头都打空了。

穿过去的同时,右手往后挥,手背弹在第一个人的后颈。

那个人往前栽倒。

左手同时往后挥,掌缘切在第二个人的后背。

那个人也往前栽倒。

第三个人转身了。

拳头已经挥出来了。

李然看见那个拳头在视野里越来越大。

身体已经跟不上了。

腿像灌了铅,手臂像绑了沙袋。

意识想躲,身体躲不了。

拳头砸在他的脸上。

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。

嘴里尝到了血腥味。

牙龈被震破了。

眼前黑了一瞬。

那一瞬里,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