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黄短衫的姑娘手上的内裤还没放下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李然趁她们愣神的功夫,直接跳进池子里。

哗啦一声。

水花溅起来,溅在池边几个姑娘的裙摆上。

热水漫过腰,漫过胸口,漫到脖子。

他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,脸烫得能煎鸡蛋。

然后痛来了。

不是慢慢来的,是一瞬间同时从所有方向涌过来的。

和之前几次药浴完全不同——之前是刀割,是针刺,是铁棍往经脉里捅。

这一次是另一种痛——沉、闷、从骨头里往外胀,不是从外面往里钻,是从里面往外涨。

像身体里埋了无数颗种子,种子同时发芽。

根须从骨髓里往外扎,穿过骨头,穿过肌肉,穿过皮肤,每扎穿一层就炸开一片闷胀。

李然的嘴张开了,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他的脸从滚烫的红变成了用力过度的红,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。

汗水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,和脸上的水珠混在一起。

手抓住池子边缘。

池子旁边的姑娘们全都白了脸。

鹅黄短衫的那个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
白芷咬着嘴唇,手指绞在一起。

穿藕色长裙的那个把试水温的手收回来,攥在胸口。

苏婉蹲在池边,离李然最近,眉头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里的担忧满到要溢出来。

“真的这么痛吗……”

声音发颤:

“太可怕了……”

李然在剧痛里运转心法。

气息从丹田出发,走会阴,上脊柱,过三关,入头顶。

第二层心法的路线比以前更宽了,气息走在里面,像溪水流过被拓宽的河道。

药力在经脉里翻涌,被心法的气息带着走,每走完一圈,那股闷胀就减轻一丝。

身体在疼痛中找到了一个喘息的缝隙。

一个小时后,剧痛开始退潮……

从骨头里退出去,从肌肉里退出去,从皮肤下面退出去。

水面的颜色变了,从淡金变成浅灰,从浅灰变成接近透明。

药力被全部吸进了他体内。

又过了一个小时,药浴的力量彻底消耗殆尽。

李然靠在池壁上,头往后仰,枕着石材边缘,沉沉地睡着了。

苏婉站起来,对身后的姑娘们做了个手势,动作很轻。

几个姑娘同时围上来……

两人去拿浴巾,一人去准备热水,苏婉把手探进水里。

一个手托住他的膝盖弯,另一个手托住他的后背,把他从池子里横抱起来。

池水从她指缝间哗啦啦往下淌。

李然的头靠在她肩膀上,呼吸很深、很重、很稳。

几个姑娘围着她……

有人用浴巾裹住李然的肩膀,有人擦他的头发,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淤青。

她们把他从池边抱到床上,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薄到透光的瓷器。

盖好那床冰岛野鸭绒被之后,苏婉伸手把李然额前几缕湿漉漉的碎发拨开,指尖从他眉骨上轻轻划过。

然后直起身,对姑娘们做了个“退出去”的手势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——让他睡。

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

苏婉最后一个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床上那个人的胸口在被子下面平稳地起伏着,被角掖得很紧。

她轻轻关上门。

半小时后,李然睁开眼。

不是慢慢醒的,是猛地睁开的。

眼皮弹开,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聚焦。

半小时。

他睡了半小时就醒了。

身体不酸不痛不胀,没有任何疲惫感。

他从床上坐起来。

被子从胸口滑落,身上的淤青消散了大半……

肋骨侧面那块拳印只留下一圈浅浅的黄,背上的红印基本看不见了,腹部的淤痕淡得只剩一道影子。
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指节的淤青也消了大半。

新方子确实比旧方子效果好得多。

他穿好衣服,把始皇剑背到身后,锈剑挂在腰间。

推开门,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。

白芷和鹅黄短衫的姑娘还守在门外,一个靠着墙,一个坐在椅子上,两个人同时站起来,看见他,眼睛同时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