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青梧“听”他们谈话,才知道如今已是平行世界的新华夏,这些人是“文物局”的,要来“保护历史遗迹”。

道观被修复了,但不是原来的样子。

大殿被重建,却没了神像,取而代之的是玻璃展柜,里面放着些残破的法器、泛黄的道经。

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售票,举着小旗的导游带着一波波游客,用扩音器讲解:

“各位游客,这里就是著名的天师观遗址,相传是道教天师张道陵开宗立派之处……大家看这棵古树,树龄已超千年,是国家一级保护古木……”

张青梧成了“景点”。

他有了自己的介绍牌,上面写着“千年古梧桐,相传为张天师悟道之树”。

游客们围着他拍照,小孩子爬他的树根,情侣在他的树干上偷偷刻“到此一游”。

天师道变成了“天师观风景区”,评上了“5A级”。

山道铺了石板,装了路灯,建了缆车,修了豪华酒店和纪念品商店。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上山,却再没人来此修行悟道。

张青梧依然站在那里,在山巅,在道观遗址旁,在那块“悟道梧桐”的石碑边。

偶尔,会有老人在树下驻足,看着石碑上的字,摇头叹息:“变了,都变了。”

偶尔,会有道士打扮的游客,对着道观遗址恭敬行礼,但张青梧看得出来,他们和当年的天师道弟子不同。

他们身上没有那种气息,那种与天地相通、与道合一的气息。

更多的时候,是喧嚣。

导游的喇叭声,游客的喧哗声,小贩的叫卖声,孩子的哭闹声。

张青梧习惯了。

他“看”着日出日落,云卷云舒;“听”着春雷夏雨,秋风冬雪。

他记得每一个曾在树下驻足的人——那个雨夜被抛弃的婴儿,那个抚摸树干的老道,那些练剑修行的弟子,那些烧香祈福的信众。

他也记得那些已经消失的——道观的晨钟暮鼓,弟子的诵经声,张道陵讲道时的声音。

如今,这些都成了记忆,深埋在他年轮里的记忆。

一个午后,阳光很好。一个年轻的女孩靠在树干上,对着手机直播:

“家人们看,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梧桐,据说张天师就是在这棵树下得道的……什么?树精?哈哈哈,那都是封建迷信啦!”

她的话通过网络,传到千里之外无数屏幕前。

张青梧静静地“听”着,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
如果树能笑,他大概会笑。

千年一梦,梦醒时分,他依然是一棵树,一棵长在山巅、见证过兴衰荣辱的梧桐树。

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人听懂的故事。

远处,导游的喇叭又响了:“各位游客,请往这边走,下一个景点是张天师炼丹井……”

张青梧“望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,那个雨夜,那个被抛弃在树下的婴儿,那个用枝叶为他遮风挡雨的夜晚。

然后,他又想起那个黄昏,那个老道拍着树干,爽朗大笑:

“张青梧!好名字!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