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许愣了一下,迅速回答:“初步考虑用微水泥,质感细腻,能做出流动的感觉。”

“成本呢?”

“比大理石低,但施工工艺要求高,需要找有经验的团队。”

顾一凡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会后,陈艾琳跟林许说:“顾总对你那部分挺满意的。”

林许有些意外:“他都没怎么夸。”

“他那人就这样,不夸就是满意。”陈艾琳笑了笑,“要是他不满意,当场就给你指出来了。”

林许想了想,好像是这么回事。

这一个月,她和顾一凡开过几次会。每次他提意见的时候,都很直接,从不拐弯抹角。但也正因为直接,反而让人容易接受——你知道他是对事不对人。

她喜欢这种工作方式。

干净,利落,不用猜来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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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进入深化阶段后,加班成了常态。

林许不介意加班。对她来说,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。忙起来的时候,脑子里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
那天晚上,她又加班到九点多。

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,灯亮着,窗外是深圳的夜景。她盯着屏幕上的图纸,眼睛有些酸,揉了揉,继续画。

门忽然被敲响。

她抬头,看见顾一凡站在门口。

“还没走?”他问。

“快了。”林许笑了笑,“顾总怎么也还在?”

“有个合同要看。”他走进来,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,“这版改了多少?”

“第三版。”林许让开一点,让他看,“业主想要更多的收纳空间,我把走廊这面墙利用起来了。”

顾一凡俯下身,仔细看了看,然后点点头:“这样好,不破坏整体感。”

他离得近,林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干净、清冽,像深秋的风。

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,拉开一点距离。

顾一凡直起身,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暂,但林许总觉得,他好像看出了什么。

“你一个人住?”他忽然问。

林许一愣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
“对。”她回答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在城中村租的房子。”

顾一凡没再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早点回去,太晚了不安全。”

“好,谢谢顾总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林许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。
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只是觉得,刚才那一瞬间,她好像离他近了一点。

又好像更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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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底,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,去大鹏半岛露营。

林许本来不想去,但陈艾琳说:“去吧,跟大家多接触接触,对工作有好处。”

她只好去了。

露营那天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海风温柔。同事们搭帐篷的搭帐篷,烧烤的烧烤,玩得不亦乐乎。

林许帮忙串肉串,一边串一边听大家聊天。

“哎,你们说顾总今天来不来?”

“应该来吧,王总都来了。”

“顾总来了也不会跟我们一起玩的,他那人太冷了。”

“冷什么冷,那是内敛。”

“反正我不敢跟他说话。”

林许听着,忍不住笑了。

“林姐,你笑什么?”小周凑过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林许说,“就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那你觉得顾总怎么样?”小周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是也不敢跟他说话?”

林许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还好吧,他就是话少一点,人挺好的。”

“人好?”旁边的人来了兴趣,“怎么个好法?”

林许没说伞的事,也没说烫伤膏的事,只是笑了笑:“工作上挺照顾人的。”

“切,那是工作。”

林许没再解释。

有些事,说出来反而奇怪了。

傍晚的时候,顾一凡真的来了。

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,比平时看起来轻松一些,但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。他跟王卓远打了个招呼,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,手里拿着一瓶水,看着远处的海。

林许正在帮大家拍照,镜头无意间扫过他,她停顿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
夜幕降临,篝火燃起来。

大家围坐在篝火旁,有人弹吉他,有人唱歌,有人讲段子。气氛越来越热闹,笑声一阵接一阵。

林许坐在人群外围,脸上带着笑,看着大家闹。

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的,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。

她不知道自己被看着。

顾一凡坐在另一边,隔着篝火和人群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他看见她在笑,但那个笑,和白天不太一样。

白天的笑是明亮的,活泼的,像阳光。

现在的笑,却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,温和,但隔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隔阂,就像她把自己隔绝在外一样。

他看了很久,直到有人跟他说话,他才收回视线。

那天晚上,林许睡在帐篷里,听着海浪声,很久没睡着。

她想起白天的篝火,想起那些笑声,想起那张隔着一群人、却似乎一直在看着她的脸。
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也不敢去想。

第二天返程的时候,大巴车上,林许坐在靠窗的位置,耳机里放着歌。

旁边有人坐下来。

她转头,看见顾一凡。

“这里有人吗?”他问。

林许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
他坐下来,系上安全带,然后闭上眼睛,像是要睡觉。

林许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,电梯里,他也是这样,站在她前面,只留给她一个侧影。

一个月过去了,她对他的了解,似乎并没有增加多少。

但她对他的印象,却越来越清晰了。

不是那些女同事嘴里“高冷严肃英俊”的标签。

而是一个个细节:那把伞,那管烫伤膏,那些精准的意见,那句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”,还有刚才篝火旁,那道隔着一群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。

她不知道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。

她只知道,她有点在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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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深圳后,生活恢复如常。

林许依然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林许,上班画图,下班加班,周末去疗养院看母亲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
比如她开始在意自己穿什么。

比如她开始留意办公室里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。

比如她每次从顾一凡办公室门口经过,会下意识放慢脚步,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。

她告诉自己,这只是正常的职场心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但她骗不了自己太久。

那天下午,她收到顾一凡的邮件,让她去办公室一趟。

她敲开门,他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。

“顾总?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林许,”他说,“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
林许心里忽然有些紧张:“您说。”

顾一凡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?”

林许愣住了。

“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,”他继续说,语气很平,“只是这一个月,我发现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。午饭的时候,大家聊天,你听得多,说得少。有人问你家里情况,你总是岔开。加班到很晚,你从来不叫苦。有人帮你,你总是不动声色地还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