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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。
白天的后山和夜里完全是两个模样。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,在地上落了一片片光斑。鸟在叫,虫在鸣,偶尔有弟子路过,说说笑笑。
云初一站在那座坟前。
坑已经被填上了,新土和旧土混在一起,能看出填埋的痕迹。她蹲下来,伸手按了按那层新土。
压实了。厉尘渊让人填的。
她站起身,围着土包转了一圈。杂草被踩得七零八落,地上有杂乱的脚印——柳明月那帮人留下的。
她顺着脚印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在一棵老松后面,有一块被翻开的草皮。
草皮下是松软的泥土。
云初一蹲下来,拨开土层。
一个小小的木匣。
巴掌大小,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,像是埋了很多年。她拿起木匣,轻轻一掰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匣子里有一张纸。
发黄,脆弱,折叠得整整齐齐。
云初一小心地展开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。
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,极认真,像是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想什么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山林,树叶沙沙作响。
远处传来弟子的说笑声,近处有鸟扑棱棱飞起。
云初一慢慢把纸折好,放回木匣,又把木匣埋回原处,盖上草皮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懒洋洋的那种笑。
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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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轩。
柳明月把自己关在屋里,一整天没出门。
那块玉佩被她放在桌上,她盯着它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发酸。
她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。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雾,怎么都看不清楚。但她记得一个画面——
厉尘渊站在后山,站在一座坟前,一动不动。
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见他那个样子。
后来呢?后来发生了什么?
她拼命想,想得头痛欲裂。
“小姐。”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宗主那边派人来了。”
柳明月心头一跳:“什么事?”
“送了一封信,指名给您的。”
柳明月站起身,走到门口,拉开一条缝。
侍女递进来一封信,封皮上什么字都没有。
她关上门,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后山的坑,我填了。”
柳明月的手猛地一抖,纸片飘落在地上。
她低头看着那张纸,脸色白得像雪。
他知道。
从头到尾,他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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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澜院。
傍晚,云初一回来了。
周元迎上去:“云师妹,你去哪儿了?桂花糕都凉了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云初一摆摆手,进了屋。
她坐在床边,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。
不是老松后面那张——那张被她埋回去了。
这是另一张。
是她三天前挖开那座坟时,从坑底找到的。
当时那张纸被压在一块石头下面,叠得整整齐齐,藏在最深处。
纸上也只有两个字。
和今天看到的那张不一样。
那两个字的笔迹更老,更旧,像是很多年前写的。
云初一看着那两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她还是素心剑主,路过一个下界小宗门。一个少年跪在她面前,求她指点一招半式。
她嫌麻烦,随手给他改了改入门剑法的起手式。
那少年接过剑谱时,忽然问了一句话——
“前辈,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?”
她没答,转身走了。
走出很远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少年还跪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剑谱,望着她离开的方向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云初一看着手里的纸。
那两个字,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,极认真。
和今天老松后面那张,一模一样。
她把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窗外,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