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江州府衙公堂内外已挤满了人。
林砚站在堂下,面前摆着昨夜赶制的简陋器具:一个带盖的陶罐,罐口接出细竹管,竹管另一端浸入盛满清水的瓷碗。旁边木盘里放着几样东西——一小包姜黄粉、裁成条状的宣纸、醋瓶、火折子,还有从停尸房取来的死者胃内容物样本,用油纸包着。
堂上,赵德昌端坐主位,眉头紧锁。他身侧站着周文渊,水晶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。两侧衙役持杖肃立,堂外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,不时有人朝林砚指指点点。
“林砚,你既已求得重验之机,便速速开始。”赵德昌声音里透着不耐,“若再故弄玄虚,本官定不轻饶。”
林砚躬身:“小人遵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点紧张。这套蒸馏装置简陋得可怜,但原理相通——加热胃内容物,挥发性毒物会随水汽蒸出,冷凝后收集。姜黄试纸则是替代pH试纸的无奈之举:姜黄素遇碱性物质会由黄变红,而曼陀罗等致幻植物的生物碱,恰呈碱性。
“大人,请容小人先制备试纸。”
林砚取出一叠裁好的宣纸条,放入姜黄粉与清水的混合液中浸泡。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浸透纸面,他动作沉稳,手指没有一丝颤抖——这是法医的基本功,越是关键时刻,越要控制住身体的细微反应。
堂外有人嗤笑:“弄些黄纸就能验毒?装神弄鬼!”
林砚充耳不闻。他将浸好的纸条取出,平铺在干净木板上晾着,转身开始处理样本。油纸包打开,一股酸腐气味散出,围观人群顿时掩鼻后退。
“死者胃内容物已腐败三日,”林砚一边将样本倒入陶罐,一边提高声音解释,既是对堂上官员,也是对堂外百姓,“若有毒物,多已分解。但某些植物毒碱性质稳定,可通过蒸馏法提取。”
他往罐中加入清水,盖上特制的木盖——盖顶凿孔,插入竹管作为导气管。竹管与盖孔缝隙用糯米浆混合石灰密封,这是昨夜让阿蛮跑遍半个江州城才凑齐的材料。
“点火。”林砚对旁边一名衙役道。
小火炉在陶罐下燃起。堂内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那简陋的装置。李仵作站在角落,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,显然不信这套“奇技淫巧”能验出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陶罐内开始发出咕嘟声,水汽顺着竹管缓缓流出,滴入瓷碗。最初几滴浑浊,渐渐变得清澈。林砚盯着瓷碗,心中默算时间——蒸馏速度太慢,但别无选择。
约莫两刻钟后,瓷碗中已积了小半碗蒸馏液。
“可以了。”林砚熄灭火炉。
他取过一片晾干的姜黄试纸,用竹夹夹着,小心浸入蒸馏液中。堂上堂下,数十双眼睛聚焦在那片黄纸上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纸面毫无变化。
李仵作冷笑出声:“林砚,你折腾这许久,就为让大家看你这黄纸泡水?”
堂外围观百姓开始骚动,有人喊道:“果然是个骗子!”
赵德昌脸色沉了下来:“林砚——”
话音未落,林砚已将试纸取出,平放在木板上。他拿起醋瓶,滴了一滴醋在试纸边缘。
奇迹发生了。
醋滴落处,黄色迅速褪去,而周围未被醋沾染的区域,竟缓缓泛起一抹暗红!
那红色起初极淡,像晕开的胭脂,随后越来越明显,最终变成清晰的砖红色斑块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周文渊向前迈了半步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林砚举起试纸,转向堂上:“大人请看。姜黄试纸遇碱性物质会变红,而醋为酸性,可中和碱性,故滴醋处红色褪去,周围红色留存。这证明蒸馏液中确含碱性毒物!”
他将试纸呈上。赵德昌接过,仔细端详,眉头越皱越紧。周文渊凑近观察,低声道:“大人,此显色反应清晰可辨,非人力可伪作。”
堂外百姓炸开了锅:
“真变了!黄纸变红了!”
“难道真有毒?”
“可红衣索命怎么解释……”
林砚趁热打铁,又取出一片试纸,浸入另一份蒸馏液——这是用第二名死者的胃内容物样本做的平行实验。同样,试纸变红,滴醋后局部褪色。
“两名死者体内均检出同种碱性毒物,”林砚声音清晰,“此毒物能致人产生幻觉、谵妄、无故发笑,与死者临死前‘面露诡异微笑’之状吻合。所谓红衣厉鬼索命,实是有人下毒后,利用毒发症状制造灵异假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