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。

粮食是农家的命根子,眼看就要到手的收成,决不能毁在最后一刻。

“爹,那我们....”

林清舟急了。

“抢!点起火把也得抢回来!”

林茂源斩钉截铁,随即目光转向晚秋,

“晚秋,你脚程快,现在立刻跑去村长家,跟李叔说,我看这天色极不对劲,怕有雨或霜,让他赶紧敲锣,

招呼村里还有粮食没抢收完的人家,能点灯的点燃灯,能举火把的举火把,今晚务必把地里的粮食抢回来!”

“哎!我这就去!”

晚秋毫不迟疑,放下手里的竹篾,紧了紧衣襟,转身就冲出了院子,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

林茂源又对周桂香道,

“桂香,赶紧把家里能找到的油灯,火把都点起来!

清山,清舟,跟我走,先把咱家地里散着的稻子捆好,能背回来多少背回来多少!”

“爹,我也去帮忙捆!”

张氏忍不住道。

“你在家接应!”

林茂源不容分说,

“黑灯瞎火,地里杂乱,你顾好自己就是帮忙!”

林家立刻动了起来。

周桂香翻出所有能照明的家伙什,张氏也帮着整理麻绳和背篓。

林茂源带着两个儿子,甚至顾不上吃口热饭,拿起工具,又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幕之中。

晚秋这边,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村长李德正家,气喘吁吁地把林茂源的判断和话带到。

李德正一听是林茂源的判断,神色立刻凝重起来。

农事关乎一年生计,这种预警,没人敢忽视。
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!”

很快,急促洪亮的铜锣声划破了清水村寂静的夜空,伴随着村长嘶哑清晰的喊声,

“各家各户注意了!天色不好,怕有雨霜!

地里还有粮食的,赶紧点灯举火,下地抢收!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!”

这锣声和喊声,瞬间让整个村子炸开了锅。

质疑的,惊慌的,抱怨的,但更多的是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的紧张。

一时间,点点灯火如同繁星,从各家各户亮起,迅速汇聚成流,向着田野蔓延开去。

火把燃起来了,松明子点起来了,甚至有人把过年才舍得用的灯笼也提了出来。

田埂上,地里头,人影幢幢,火光摇曳。

男人呼喝着奋力捆扎、背负,妇人和半大的孩子也加入进来,帮忙拾穗、传递。

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急促的脚步声,稻穗摩擦的沙沙声,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
林家地里,林茂源父子三人更是拼尽了全力。

借着火把的光亮,他们手脚并用,将散落的稻穗快速归拢、捆扎。

晚秋也跑了回来,加入了搬运的行列。

她力气小,就一次少背些,但来回跑得飞快。

放眼望去,整个清水村临近的田野,被无数流动的火星点亮,那是在与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赛跑,

是在从老天爷手里抢夺一家老小活命的口粮。

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焦急,疲惫却又无比坚毅的面孔。

夜深了。

风更冷了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但田地里的火光,却越聚越多,越烧越旺,要将这沉沉的天幕,都烧出一个窟窿,护住这一季辛劳的果实。

直到后半夜,当最后一片散落的稻谷被抢收回家时,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,

打在刚刚抢收完的,空荡荡的田地上,也打在每一个筋疲力尽,却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农人肩头。

林茂源站在自家屋檐下,看着冰冷的雨丝,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。

幸亏,抢回来了。

这一夜,清水村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