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灿灿,沉甸甸的稻穗小山一样堆在席子旁边。

林清山赤着膊,只穿了件单褂,露出结实的臂膀。

他拿起一把用竹木和牛皮绳制成的连枷,只见他站定马步,手臂挥动,那甩动的木棍便带着风声,

“啪!啪!啪!”地重重击打在铺开的稻穗上。

声音清脆,富有节奏,是冬日里独特的鼓点。

晚秋脚好得差不多了,也被允许出来帮忙。

她和张氏,周桂香一起,戴着旧头巾,蹲在席子边,负责将打过的稻穗翻个面,确保每一粒谷子都能被敲打下来。

她们一边翻捡,一边说笑,手上动作不停。

细碎的稻壳和草屑飞扬起来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落在她们的头发和肩头,混合着稻谷特有的清香。

林清舟自然也没有闲着,冬日漫长,柴火是灶膛里的生命线。

每日天不亮,他就揣上几个冷窝头,背着几乎跟他一般高的大背篓,拎着柴刀上山。

专找那些枯死的灌木,掉落的大树枝,甚至一些不成材的细树,吭哧吭哧的砍下来,捆扎结实,一捆捆的背回家。

院墙根下,他劈好的柴火摞得整整齐齐,像一道坚实的矮墙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
有时他回来得早,也会加入打谷的行列,替换下大汗淋漓的大哥。

而林清山在打谷的间隙,还有另一项重要任务,为晚秋的竹编事业提供弹药。

晚秋便安心的坐在屋檐下或窗边,膝上盖着小薄被,手里拿着大哥劈好的上好竹篾,专心致志地编织。

新编的竹器花样更多了,除了竹匾,还有带提手的小篮,可以挂在墙上的杂物架,甚至尝试着编了个圆圆的小食盒盖子。

这些精致的家什,不仅是实用的器物,也渐渐有了点工艺品的雏形,让偶尔来串门的李金花等人啧啧称奇。

另一项悄然增加的进项,则来自林茂源的药箱。

冬日天寒,风寒咳嗽,关节疼痛,冻疮等病症格外多发。

林茂源是村里唯一的大夫,医术好,人又实在,收费公道,因此上门求诊的人络绎不绝。

堂屋里,时常能见到缩着脖子,鼻头通红的村民,或是抱着咳嗽不止孩子的妇人。

“茂源叔,我家小子昨儿玩雪着了凉,夜里烧起来了,您给瞧瞧....”

“林大夫,我这老寒腿,这两天下雨前就疼得钻心,有没有法子缓缓?”

“林大哥,手上这冻疮年年犯,痒得睡不着,您给开点药膏吧....”

林茂源总是耐心的望闻问切,然后从他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药柜里,取出相应的草药。

有些是现成的药粉,药膏,有些则需要现场配制,煎煮。

年前周桂香和他备下的那些寻常草药,此刻都派上了大用场。

诊费不拘多少,三个鸡蛋,一小袋粗粮,十几文铜钱,甚至只是一把自家晒的干菜,林茂源都坦然收下,从不计较。

但积少成多,每日里总有些进项,虽然零碎,却细水长流,给家里带来了稳定的贴补。

周桂香便负责后勤,给等候的病人倒碗热水,帮着煎药,收下那些五花八门的诊金,仔细记在心里。

看着家里日渐充盈的粮缸,柴垛,以及那时不时增加一点的铜钱罐子,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。

这个冬天,似乎与往年格外不同。

虽然依旧寒冷,虽然依旧清贫,

但林家的日子,却在这种有条不紊,各司其职,共同努力的忙碌中,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红火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