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又被那温水与布巾带来的具体触感和暖意驱散。

林清河近乎放纵的沉溺在这份卑微的期盼里,这几乎是他灰暗晨光中,唯一确切鲜亮的念想。

外间,大哥林清山也起来了。

他是个闲不住的人,每日总是家中第二个起身的。

见晚秋已经在灶房和兔屋忙活,他便自觉的拿起扁担和水桶,去院中的水井打水,将灶房的大水缸挑得满满当当。

做完这些,林清山回屋拿了柴刀和背篓,跟正在灶前看着火的晚秋低声道了句“我上山了”,便推开院门,踏着晨霜朝后山走去。

对清山而言,每日带回足够多的柴火,让家里灶火不断,让冬日取暖有余,便是他最实在的担当。

林家的柴垛在院墙边堆得高高的,粗的细的分门别类,整齐扎实,看着就让人心安。

即便再来一场大雪封山,这柴垛也足够支撑许久。

等晚秋兑好了温水,端着盆回到南房时,果然见清河已经醒了,正睁着眼睛望着房梁。

晚秋像往常一样,拧干布巾,温声道,

“擦把脸吧。”

布巾覆上脸颊的温暖,手指偶尔擦过皮肤的轻柔,一切都如他暗自期待的那般。

....

等清河擦洗完,家里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。

张氏扶着腰出了东厢房,脸色红润,精神不错。

林清舟打着哈欠从西厢房出来,见晚秋在收拾,便问,

“今天兔子怎么样?”

“三哥,我正要跟你说呢,”

晚秋压低声音,带着点不确定的欣喜,

“我看那母兔子,肚子大得吓人,摸着也硬,怕不是又怀上了?”

“真的?”

林清舟眼睛一亮,

“我去看看!”

他跑到兔屋门口张望了一下,咂舌道,

“乖乖,这野兔子是真能生!等爹有空了让他瞧瞧。”

-

早饭是简单的杂粮粥和蒸热的昨日剩馍。

饭后,林茂源照例在堂屋支起他的小医案,不一会儿,便有裹着厚棉袄的村民陆续上门。

林茂源耐心诊脉,或开些便宜草药,或施以针灸,堂屋里弥漫开淡淡的药香。

周桂香则无需再顶风冒雪出去采药,冬日药草难寻,且家里备了一些,

便和张氏一起,将针线笸箩搬到了南房。

屋里烧着炕,暖和,光线也好些,还能陪着清河说说话。

婆媳俩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,继续飞针走线。

水红色的上衣已近完工,张氏正用同色的线绣着一朵简单的缠枝花在衣襟处。

周桂香则开始裁剪那匹柳绿色的细棉布,准备给晚秋做夹袄。

晚秋也继续靠着清河编竹编。

等上午最后一位看诊的村民离开,林茂源收拾好医案,便跟着林清舟去了兔屋。

他仔细查看了母兔的状态,摸了摸它的肚子,最后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笑意,

“是又怀上了,看样子日子不浅了,得好生照料,别惊着它,这野物落户,倒是比家养的还旺。”

这消息让一家人都高兴起来。

张氏抚着肚子笑道,

“这兔子可真争气!比咱家那几只光吃不下蛋的鸡鸭强多了!”

周桂香也笑,

“可不是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