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泼皮那些污言秽语,不仅是对她清白的侮辱,更是对她和爹这艰难处境最恶意的嘲讽和利用。

而林清舟....他那漠然的态度,虽然让她松了口气,却也像一阵寒风,吹得她心里那点刚刚因为被救助而升起的微弱暖意,瞬间冰凉。

李翠英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,走进院子。

李樵夫听到动静,停下劈柴的动作,转过身来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依旧有些呆滞,

但看到女儿头发凌乱,眼眶通红,棉袄还破了,那呆滞的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清晰的焦急。

“英子?”

他声音粗嘎,只会重复最简单的音节,

“咋了?”

听着李樵夫的询问,

李翠英所有的委屈,后怕,孤独,对未来的无望,还有刚才在林清舟面前强撑的硬气,一股脑的冲了上来。

她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手里的柴刀和柴火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人也蹲了下去,抱着膝盖,肩膀剧烈的抖动。

李樵夫更急了,丢下斧头,几步冲到她面前,手足无措的站着,嘴里反复念叨,

“咋了?谁?谁?谁欺负英子?”

他粗糙的大手想去碰女儿的肩膀,又不敢,急得在原地打转,眼神开始变得凶狠起来,

像一头被侵扰了巢穴的野兽,四下张望,仿佛要立刻找出那个欺负了女儿的人,像当年赶走那些顽童一样,把他撕碎。

“没人欺负我!”

李翠英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看着爹这副急怒又无措的样子,心里更是百味杂陈。

她突然站起身,攥紧拳头,一下下捶打在李樵夫结实如铁块的胸膛上,哭着喊,

“都怪你!都怪你!你为什么是这样!你为什么不会说话!

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爹一样!你要是好好的,娘就不会跑!

要是你好好的,就没人敢这么欺负我!

我....呜呜呜呜....”

李翠英的拳头没什么力气,更像是绝望的宣泄。

李樵夫被打得一动不动,只是怔怔的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,眼神里的凶狠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,近乎木然的困惑和痛苦。

他好像听懂了,又好像没全懂,只是嘴巴张了张,最终也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

“英子.....不哭.....爹在....”

李翠英打累了,也哭累了,最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。

李樵夫默默蹲下身,捡起她掉落的柴刀,用袖子擦了擦,又去把散落的柴火重新捆好,动作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笨拙。

然后,他走到女儿身边,也挨着她坐下,不说话,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,像拍哄幼时的她一样,一下一下,极其轻微的拍着她的背。

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破旧的小院里,父女俩就这样依偎着,一个无声的哭泣,一个笨拙的安慰。

这世道给予他们的温暖太少,少到只能在这相依为命的沉默里,汲取一点点对抗寒冬和命运的力量。

李翠英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,她还得是那个泼辣能干,能扛起这个家的李大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