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秋听得认真,眼睛越来越亮。

她想起自己偶尔在镇上瞥见的零星景象,

“我还见过,有小姐夫人的丫头提着那种好几层的小食盒,很轻巧的样子,漆得亮亮的,但好像也是竹骨?”

“对!”

林清舟肯定道,

“那种食盒讲究轻便美观,晚秋,你能编出那样分层的骨架吗?不用上漆,就用咱们熏好的老竹篾,本色就透着温润。”
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
晚秋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
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分层食盒的编法和结构。

一直沉默的林清山忽然瓮声瓮气的开口,

“山里的老藤,剥了皮,颜色好看,还特别韧,跟竹篾混着编,是不是能编出不一样的花色?”

“大哥这主意好!”

晚秋立刻赞同,

“藤条的颜色深,有天然的纹理,和竹篾配起来,说不定更好看。”

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。

周桂香拍了下大腿,

“哎,还有!快过年了,家家户户要贴福字,挂灯笼,

咱们能不能用细竹篾编个小灯笼的骨架?外面糊上红纸,肯定比街上卖的纸灯笼结实!”

“娘,灯笼骨架...那得编得很匀称,不然点起来歪歪扭扭的。”

晚秋思考着技术难点,却没有退缩的意思。

林清舟看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,晚秋从最初的茫然到眼神越来越专注,

甚至开始用指头在膝盖上虚虚的比划编法,心里也热了起来。

他总结道,

“看来路子不少,精巧的,一是往雅致里走,读书人,讲究人家用的东西,

二是往喜庆吉利里走,年节用的,寓意好的,

三是往新奇好看里走,样子别致,让人瞧着喜欢。”

他看向晚秋,语气郑重,

“晚秋,你的手艺是根基,这些想法能不能成,都得靠你的手指头说话,

咱们不急,一样样试,成了,是咱们家的新进项,不成,就当练手了,材料都是现成的,亏不了什么。”

晚秋用力点了点头,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,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涌动。

-

接下来的日子,忙碌中便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,带着热切的摸索。

林清山每日上山,除了砍柴,总会特意寻摸些年份足,竹节匀称的好竹子,或是颜色深、韧性佳的藤条,捆得结结实实的背回来。

林清舟便成了家里最忙碌的劈篾匠,他不再只劈单一的粗细,而是根据晚秋的要求,或是尝试新想法时的需要,

将竹子破成不同宽窄,厚薄的篾片,有些还要细细刮去毛刺,打磨光滑。

晚秋则完全沉浸在了这场创新里。

她的手边不再只是未成形的竹篾,还有用木炭在粗纸上画的简单图样,以及一些编了一半,尝试新花样或新结构的半成品。

有时成功,有时失败,但她眼神里的光却始终亮着。

那些精巧的想法,正通过她灵巧的指尖,一点一点从虚无变成可能。

日子就在这充满希望的忙碌中滑过,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。

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

家家户户扫净了房梁屋角的陈灰,窗棂擦得透亮。

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袄子,在巷道里追逐笑闹,偶尔响起的零星炮仗声,更添喜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