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围坐吃早饭,虽然不如昨晚丰盛,但新年第一餐,每个人都吃得格外满足。

饭后,周桂香叮嘱张氏和晚秋收拾碗筷,又对林茂源道,

“他爹,一会儿该有人来拜年了,咱们也准备准备。”

果然,没过多久,院门外就响起了热闹的拜年声。

最先来的是左邻右舍。

李老汉带着小孙子,一进门就作揖,

“茂源,桂香,新年好!给你们拜年了!祝你家新的一年五谷丰登,人丁兴旺!”

“同喜同喜!老哥新年好!快屋里坐,喝杯糖茶!”

“来,快跟林爷爷,周奶奶拜年!”

“新年好~”

林茂源和周桂香笑容满面的迎上去,抓了把花生瓜子塞给那眼巴巴望着零嘴桌的小孙子。

接着,村里相熟的人家陆陆续续都来了。

有李海田的妻子王氏,带着李石头,千恩万谢的又来拜年,

有赵婶子,带着儿子柱子,特意来给林茂源和周桂香拜年,

也有其他受过林家恩惠或只是邻里交好的人家。

堂屋里一时热闹非凡,充满了“新年好”、“恭喜发财”、“身体健康”的祝福声。

周桂香早准备好了糖茶和零嘴招待,林清山和林清舟帮着招呼男客,

晚秋和张氏,林清芬则招呼女眷和孩子。

林清河也坐在南房,微笑着看着这络绎不绝的热闹。

拜年的人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

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,穿着或许不算崭新但一定是自己最体面的衣服。

这是一年中村里人际关系最融洽,最显温情的时候,平日的些许龃龉,都被这声声祝福和笑脸冲淡了。

快到晌午时,拜年的人潮才渐渐稀落。

周桂香看着桌上堆满的,各家带来的拜年礼物,

几个鸡蛋,一把红枣,一块自制的年糕,甚至一小包芝麻糖....虽不贵重,却都是心意。

她心里暖暖的,也酸酸的,这就是庄户人家最朴素的礼尚往来。

“娘,我去准备晌午饭。”

晚秋见没什么人了,便道。

“简单做点就行,”

周桂香道,

“把昨晚剩的菜热热,再下点面条,初一不动刀,咱们就吃现成的。”

正说着,院门口光线一暗,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,挡住了大半日光。

是李樵夫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手里提着两条用草绳穿着的,熏得黑红油亮的鱼,站在那里,也不说话,只木木的看着院里。

周桂香先反应过来,连忙笑着迎上去,

“哎呀,是李大哥啊!快进来,快进来!新年好!”

李樵夫似乎这才回过神来,动了动嘴唇,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许久没说过话,

“新...新年好。”

他抬起手,将两条熏鱼往前递了递,

“英子...英子让我来,给...给你们拜年。”

他似乎不太习惯说这些客气话,语气生硬,动作也显得僵硬。

“哎呀,这怎么好意思!”

周桂香连忙接过那沉甸甸的,散发着松木和烟火气息的熏鱼,

“英子姑娘太客气了!快,屋里坐,喝口热茶!”

李樵夫却摇了摇头,脚步像钉在地上一样,不肯挪动,

“不...不坐了,家里...还有事。”

他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,似乎在寻找什么,又似乎只是茫然。

晚秋也看到了李樵夫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笑容,快步走过来,

“李叔,新年好!翠英姐还好吗?”

李樵夫看着她,又看看她身后跟出来的林清舟,

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,被山风刻满皱纹的脸上,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

他嘴唇又动了动,最终只憋出一句,

“好...都好。”

然后,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,再也待不住似的,

他对着周桂香和晚秋的方向,含糊的点了下头,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急,几乎像是逃跑,很快就走远了。

周桂香和晚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又看看手里这两条品相极佳,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熏鱼,一时都有些愣怔。

“这李樵夫....”

周桂香说着,

“人是实在人,就是这性子太闷了些,翠英那丫头让她爹来送这个,怕是还记着清舟帮过她的情分,又不好意思自己来。”

晚秋点点头,心里也有些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