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归家,母亲伺候,大嫂守望,晚秋操持,这本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安稳。

可下午李美丫那黏腻的眼神,像一条毒蛇,悄然钻进了这幅暖融融的画面里,让他心头发沉,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寒意。

晚秋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,正好看见林清舟落在后面,神色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。

她心头微动,放下碗筷,用围裙擦了擦手,柔声招呼道,

“大哥,三哥,灶房里还温着热水,你们也赶紧来洗洗,去去寒气。”

林清舟被她清亮的声音唤回神,对上晚秋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,心头那点阴郁似乎被熨帖了一下。

他扯出一个更真切些的笑容,应道,

“好。”

便随着林清山一起去灶房舀水洗漱。

一家人净面洗手,齐聚在南房。

很快,饭菜便摆上了桌。

今日的晚饭比往日略丰盛些,

一大盆热腾腾的杂粮粥,里面掺了切得细碎的南瓜块,熬得稠稠的,

一碟清炒白菜,用的是自家窖藏的白菜心,脆嫩爽口,

一碗萝卜干炒熏鱼丁,咸香下饭,

一小碟淋了少许麻油的凉拌笋丝,清新解腻。

还有白日里赵婶子拿过来的芝麻糖。

虽无大鱼大肉,但热热乎乎,分量扎实,看着便让人心里踏实。

林茂源坐在主位,喝了一口热粥,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,驱散了奔波一日的寒气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,

“今日去下河村,看了三户人家,都是些冬日里积下的风寒咳嗽,或是旧伤复发,收了些诊费,拢共五十六文。”

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周桂香。

周桂香接过,仔细收好,脸上带着欣慰,

“能收着些就好,开春了,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
林清山扒拉了一口粥,接上话头,

“爹,我和老三下午去地里看了,麦子都出苗了,就是天太冷,苗弱得很,风一吹直打晃。

咱家那点试验的边角,用了清河的法子,瞧着是比旁的壮实一丝丝,可也够呛。”

他说着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林清舟默默吃着饭,听着大哥说地里的事,并未插话提及李美丫,

大嫂如今怀着身孕,最忌心绪不宁,这些腌臜事,提了徒惹烦恼。

林茂源沉吟片刻,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清河,

“清河,你怎么看?你书上瞧来的法子,看来是有些效用,只是这天气...”

林清河放下筷子,思索着道,

“爹,大哥,既然试验的苗情略好,说明那法子方向是对的,

如今关键是要保苗过这倒春寒,咱家攒下的草木灰和沤好的肥,可以派上用场,

草木灰撒在麦垄间,既能补充些肥力,也能略略保温,

沤好的粪肥,若能兑水稀释,在日头好的时候浅浅浇灌,也能护着根系,

只是具体如何施用,用量多少,还得再仔细合计。”

一家人边吃边商议着,话语声混杂着碗筷的轻响,在这温暖的南房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