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徐记布庄的徐家?”

周瑞兰见瞒不住,只得含泪点头,眼中却带着希冀,

“爹,你知道徐家?文轩哥哥就是徐家的二少爷!他说...他说他爹很开明的....”

周秉坤的心却沉到了谷底。

徐记布庄确实算是县里的殷实人家。

但正因如此,这样的人家,规矩更严,门槛更高,怎么可能轻易娶一个乡下里正的女儿为正妻?

尤其是还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!

那徐文轩若真有诚意,为何不先托媒人上门透个口风?

为何要这般私下苟且?

他看着女儿那犹带天真和憧憬的脸,心中又是痛又是怒又是悲哀。

这孩子,是被那混账东西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!

“你....”

周秉坤指着女儿,手指都在发抖,

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!你知不知道,你这就叫...叫私通!

未婚先孕,是天大的丑事!

那徐文轩若真有担当,为何不早早禀明父母,三媒六聘?

他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,把我们周家的脸面往地上踩!”

“不会的!爹,你相信我,再等等,文轩哥哥一定会来的!”

周瑞兰哭道,她仍然固执地相信着那个美丽的承诺,

那是她跳出农门,砸碎命锁的唯一指望。

她不敢怀疑,也不能怀疑。

都说士农工商,商户排在末尾。

可周瑞兰从不觉得商门低贱。

在她心里,真正卑贱的,是那些被土地死死拴住的人,是那些佝着脊背在泥里刨食的泥腿子,

泥土吸干了他们的力气,也吸干了他们的念想。

周瑞兰不要做那样的人,她宁可去铺子里打算盘,去码头上看货单,宁可十指沾上铜锈,也不要一辈子十指抠泥。

陈氏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样子,更是心痛如绞,扑到炕边抱住女儿,

“我的傻兰儿啊!你叫娘怎么活啊!”

周秉坤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
事已至此,打骂无用。

当务之急,是处理这个孩子....

并且,必须弄清楚那徐文轩的真实意图。

他睁开眼,眼神恢复了里正的冷静与决断,只是深处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寒意,

“从今天起,你半步不许离开这个屋子,对外就说生了重病,需要静养,你大嫂会看着你,

至于这孩子....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女儿瞬间惨白的脸,狠下心道,

“不能留,我会让你娘去配一副药....必须尽快处理干净。”

“不!爹!不要!这是文轩哥哥的孩子啊!”

周瑞兰惊恐地尖叫起来,死死捂住肚子。

“由不得你!”

周秉坤厉声喝道,

“除非那徐文轩能在三天之内,带着媒人和足够的诚意,堂堂正正地登我周家的门提亲!

否则,这个孽种,绝不可能留下来!”

他甩下这句话,不顾女儿的哭求,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