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, 青浦县衙门外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晨雾中。

两盏气死风灯在门檐下散发着昏黄的光,照得门前石狮子的轮廓有些模糊。

值守的衙役抱着水火棍,缩着脖子靠在门边打盹。

周秉坤将牛车停在离衙门稍远的一个僻静角落,拴好老牛,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朝着县衙侧面的小门走去,

那是书吏、差役日常进出的通道,也是像他这样“有点事但不算正式告状或紧急公务”的人通常会走的地方。

他并没有直接去敲那扇小门,而是先拐进了衙门斜对面一家刚卸下门板、正在生火准备早点的豆浆铺子。

要了一碗热豆浆,慢慢喝着,眼睛却时刻留意着衙门口的动静。
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街面上也有了零星的行人。

周秉坤看到县衙侧门开了,一个穿着皂隶服色、四十来岁的汉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,

这是县衙户房里一个姓王的书办,专管附近几个乡的田赋杂事,周秉坤因公务与他打过几次交道,还算脸熟。

周秉坤立刻放下碗,快步迎了上去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,

“王书办,早啊!”

王书办揉了揉眼睛,认出是杏花村的周里正,有些诧异,

“哟,周里正?这一大早的,有事?”

“是有点小事想禀报。”

周秉坤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,

“就是前几日,我们村跟清水村一起,不是帮着逮了个邻县流窜过来的贼人嘛,

县尊大人夸奖咱们民风淳朴,勇于抗暴,可能还有嘉奖文书,

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,也不知道文书下来没有,或是县尊大人还有什么别的训示没有?想着得赶紧来问问。”

周秉坤说得合情合理,言语拘谨,也是底下人办事该有的态度。

王书办听了,脸色缓和了些。

这事他也有耳闻,确实不算坏事。

他捋了捋稀疏的胡子,沉吟道,

“这个嘛....嘉奖文书估计没那么快,吏房那边起草、用印、下发都需要时日,

不过县尊大人既然开了金口,那定然是记着的,周里正有心了,这一大早就跑来。”
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
周秉坤连忙道,趁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不动声色地塞进王书办手里,触手微沉,是几十文钱,

“一点心意,给书办您买碗茶喝,润润喉,您看....方不方便,帮我递个话?

要是县尊大人得空,哪怕听我回禀两句,我也好回去跟村民们有个交代,大家干活也更有劲头不是?

要是大人不得空,您给我个准信,我也就安心了。”

王书办掂了掂手里的布包,脸上露出笑容。

这周里正是个懂事的。

他想了想,道,

“你在这儿等等,我进去看看,今儿个县尊好像要升堂问个案,不过时辰还早,

我看看哪位师爷在,不然跟二老爷禀报一声也行,总得让你这趟不白跑。”

“哎!多谢王书办!有劳有劳!”

周秉坤连声道谢,心中一定。

只要能见到个有分量的人,把汇报这个流程走完,他的目的就达成了大半。

王书办转身又进了侧门。

周秉坤回到豆浆铺子门口,耐心等待。

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,王书办出来了,对他招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