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湾镇,暮色初临。
眼见着日头渐渐西沉,染红了天边的云彩,林茂源心里惦记着回清水村,便向孙大夫告辞。
“孙大夫,今日叨扰了,眼看天色不早,我得赶回村里去。”
林茂源拱手道。
孙大夫正在整理今日的医案,闻言抬头,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,
“林大夫今日辛苦了,既如此,我也不多留你,
回去与家人好生商议坐堂的时日,定下了尽快告知我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,递了过来,
“这是今日的诊金分润。”
林茂源接过,入手便觉分量不轻。
他心中微动,但没有当场打开,只再次拱手,
“多谢孙大夫。那我先告辞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孙大夫将他送至堂口。
林茂源揣着那钱袋,脚步匆匆地出了仁济堂,汇入暮色中归家的人群。
他没有立刻往镇外走,而是寻了个僻静的巷角,借着最后的天光,小心地打开了钱袋。
巷角僻静,只有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传来。
林茂源借着天际最后一点余晖,小心地打开了那个粗布钱袋。
黄澄澄的铜钱倾倒在掌心,带着金属特有的微凉触感。
他借着光,仔细地数了两遍,不多不少,正好一百七十文。
一百七十文....
林茂源看着掌心这一小堆铜钱,心绪起伏。
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下午坐堂的情形,
那位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,扭伤脚踝的汉子,月事不调的妇人,还有后来陆续来的两三个偶感风寒,或是肠胃不适的寻常病患.....
满打满算,也不过六七个人。
就这么六七个人,诊金分润一半,就有一百七十文?
那意味着,今日下午这几位病患,总共付出的诊金,加起来怕是有三百多文!
林茂源不是没见过世面,也知道镇上医馆诊金比村里高,尤其是仁济堂这样的老字号。
可这高的程度,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。
在清水村,寻常人家看个头疼脑热,跌打损伤,能拿出十文,二十文诊金已算大方,更多的是以物抵资。
像今日那位月事不调的妇人,若在村里找他看,他能收个二十文顶天了,还得斟酌着用些便宜有效的药材。
可在仁济堂,一切都不同了....
病患似乎更愿意,也更有能力为医术,名声和安心付出更高的代价。
而孙大夫的经营之道,显然也深谙此理。
林茂源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。
这还仅仅是诊金的一半。
孙大夫方才说了,待正式定了坐堂的时日,签了契约,还会另付一份固定的脩金。
那才是保底的,旱涝保收的收入。
他今日下午所看的病症,其实都算不得多么疑难险重,甚至有几个在村里他或许都不会特意收钱。
可在这里,在仁济堂林大夫这个名头下,在孙大夫有意无意的抬举和病患对名医的信任加持下,它们就值这个价。
林茂源心中那点初时的“飘忽”感,渐渐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清明。
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,一种凭借自身本事,让家人生活得更加宽裕,让清河有更好条件继续学医,
让晚秋的手艺得到更充分支持的可能性。
这份收入的背后,固然有仁济堂招牌和孙大夫经营手腕的加成,
但根基,终究是他林茂源几十年来积累的医术和经验。
他将一百七十文铜钱仔细地收回钱袋,系紧袋口,重新揣入怀中贴身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