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之前孙大夫给的一百文诊金还安安稳稳地躺着。

怀里的分量更沉了,压得衣衫都有些坠。

但这沉甸甸的感觉,却奇异地让他挺直了脊梁。

暮色四合,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隐入了青灰的云层之后。

林茂源不再停留,迈开步子,沿着熟悉的道路,朝着家的方向,稳稳地走去。

晚风吹过,带来田野和炊烟的气息,他心中那点因巨额收入带来的波澜,渐渐平息,化作一种踏实充满力量的前行决心。

这条路,或许与他过去行医之路有些不同,但只要本心不移,医术为根,问心无愧,便值得走下去。

暮色渐深,林茂源紧赶慢赶,回到清水村时,天已擦黑。

村口的老槐树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,空气里弥漫着晚饭的香气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,原本想着今日收入丰厚,该割点肉回去给春燕补补,也给全家添个荤腥,可惜时辰太晚,肉铺早已收摊,只得作罢。

只能明天让桂香或清舟再跑一趟镇上了。

推开自家院门,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
灶房亮着灯,晚秋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摆在院中的桌子。

林清河已坐在桌边,林清山也刚从地里回来,正在井边冲洗脚上的泥土。

周桂香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几个碗。

“爹回来了!”

晚秋第一个看见他,脆生生地喊道。

“嗯,回来了。”

林茂源应着,走进院子,将背着的空褡裢放下。

“快去洗洗手,就等你了。”

周桂香说着,打量了他一下,

“今天回来比平时晚些,今日药草来的多吗?”

“嗯,是比往日忙些。”

林茂源含糊地应了一句,去井边打水洗漱。

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的方桌旁。

饭菜简单却热气腾腾,杂粮饭,一大盆清炒时蔬,一碟咸菜。

张春燕也有单独的月子饭,已经端进去给她了。

虽然没肉,但分量足,管饱。

昏黄的油灯光晕下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日劳作后的疲惫,却也透着家常的温暖和安宁。

“有件事,要跟你们商量一下。”

林茂源开口。

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,看向他。

“孙大夫今日....邀我往后每月去仁济堂坐堂半月。”

林茂源缓缓说道,

“诊金分润,堂里另付一份固定的脩金,我已应下。”
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
“坐堂?”

周桂香最先反应过来,

“是像镇上那些大夫那样,在堂里给人看病开方?”

“嗯。”

林茂源点头,

“今日下午,孙大夫已让我试坐了半日。”

“这是好事啊!”

林清山的脸上露出喜色,

“爹的医术本就好,早该这样了!”

林清舟若有所思,

“爹,是只去半月?时日怎么定?”

“孙大夫说,时日由我们定,提前告知他便好,说是半月.....”

林茂源停顿了一下,语气带上了一丝了然与慎重,

“眼下是客气话,也是让我兼顾村里,但时日长了,既已坐堂,名声出去了,病患认准了,恐怕.....

迟早得长期坐堂,至少也得是大半时日,我们得早做打算。”

这话里的意思,大家都听明白了。

坐堂大夫,不同于打杂帮工,那是一份稳定的职司,一旦接手,就很难轻易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