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雁从屋里出来,见他这副模样,轻声问道,

“当家的,茂源这么晚来,可是有啥要紧事?我看他背着药箱,莫不是谁家出了急症?”

李德正重重叹了口气,一边穿好衣裳,一边沉声道,

“比急症还麻烦!是时气!

茂源说,镇上仁济堂这两日挤满了病人,都是发热咳嗽的春温时气,传得厉害!

他特意赶回来报信,让村里早做防备。”

“时气?!”

沈雁脸色也变了,

“这这可了不得!咱们村跟镇上往来多,万一传进来....”

“可不是嘛!”

李德正忧心忡忡,

“老人孩子都经不起折腾,我得赶紧去敲锣,让各家各户都警醒着点,少往镇上跑,回来的人也得留神。”

他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
“哎,你等等!”

沈雁却一把拉住他,

“你刚才说茂源是从镇上仁济堂回来报信的?他咋知道得这么清楚?

还背着药箱....莫非....他是在仁济堂坐堂?”

李德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话里的信息,点点头,

“是啊,茂源是这么说的,这两日在仁济堂坐堂,

唉,也难为他,忙了一天,还惦记着村里,摸黑赶回来报信.....”

沈雁的注意力却明显被“坐堂”二字吸引了去,脸上的忧色淡了些,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些许羡慕的复杂神色。

“在仁济堂坐堂?”

沈雁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

“那可是镇上数得着的大医馆!茂源老弟....竟有这般本事,能让仁济堂请他坐堂?”

她虽是个妇道人家,但也知道能在镇上正经医馆坐堂的大夫,

那可不是寻常村医能比的,名声,本事,缺一不可。

李德正看她一眼,知道妻子想什么,摆摆手,

“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!管他坐堂不坐堂,他能惦记着村里,就是份情义!我得赶紧去敲锣了,这事耽误不得!”

“哎,对对对,正事要紧!”

沈雁回过神来,连忙点头,帮着丈夫整理了一下衣裳,又叮嘱道,

“你也小心些,别靠人太近,说完了就赶紧回来!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李德正应了一声,匆匆从墙角拿起那面有些年头的铜锣和锣槌,推开院门,走进了沉沉夜色里。

不多时,清水村宁静的夜晚被一阵急促洪亮的锣声打破,伴随着李德正粗犷焦急的喊声,

“各家各户都听着!镇上有时气流行!

发热咳嗽!传人厉害!都警醒着点!少往镇上凑!

从外头回来的仔细些!家里多通风!用艾草熏熏!有不对劲的赶紧隔开!

各家各户都听着.......”

锣声和喊声在夜空中回荡,惊起了几声犬吠,也惊亮了一扇扇原本已暗下的窗户。

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动,纷纷披衣起身,侧耳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