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茂源从李德正家回来,走到自家院门口,又自觉地在那已经快要燃尽的艾草盆旁站了站,

让残余的烟气最后熏了一遍周身,这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。

堂屋的灯还亮着,林清舟和林清河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,晚秋在灶房收拾。

听到动静,林清舟出来看了一眼,见是父亲,点了点头,又回屋去了。

林茂源没急着进堂屋,先去井边打了水,仔细洗了手脸,又就着凉水漱了口,这才觉得彻底清爽了些。

他走进堂屋,见只有周桂香在灯下缝补着什么,两个儿子大概已各自回房了。

“都安排好了?”

周桂香放下手里的活计,抬头问道。

“嗯,跟村长说定了,祠堂那边他会安排,明日就让清舟和清河过去。”

林茂源说着,从怀里掏出两个钱袋,递给周桂香,

“这是今日的诊金分润,还有这个月的束脩。”

周桂香接过,入手便知不同。

束脩那个袋子沉甸甸的,是银子的分量,诊金那个哗啦作响,是满满一袋铜钱。

她脸上露出笑容,低声道,

“今日也这样多?”

“嗯,病人多。”

林茂源坐下,揉了揉眉心,

“束脩是一两,诊金是二百一十文,东家体恤,提前把这月的束脩给了。”

“阿弥陀佛,孙大夫是个厚道人。”

周桂香念了一句,脸上喜色更浓。

她拿着两个钱袋,起身道,

“你累了一天,早点歇着,我去把银子放好。”

说着,她便端着油灯,轻手轻脚地进了正房。

正房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,光线昏暗。

张春燕还没睡着,正半眯着眼看着身旁并排酣睡的一双儿女。

见婆婆端着灯进来,她微微动了动,轻声唤道,

“娘?”

“吵着你了?”

“没有,我还没睡呢...”

周桂香压低声音,走到炕边的旧木箱前,掏出钥匙开锁,

“你爹今日带了银钱回来,我来放好。”

张春燕借着微光,看着婆婆又从怀里拿出两个钱袋,不由得轻声道,

“娘,这...这又是多少?怎么感觉最近家里,总是有银子铜板进账似的。”

周桂香闻言,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,一边开锁一边回头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透着十足的喜气,

“可不是嘛!今日你爹带回来一两银子的束脩,还有二百一十个铜板的诊金!

春燕啊,不是娘说,你这孩子生的真是时候,有福气呢!

自打你生了这俩小的,咱家这日子,眼看着就旺起来了!”

周桂香说着,已经打开了木箱,小心翼翼地捧出钱盒子,又挪出旁边一个肚大口小的铜钱罐子。

周桂香先打开钱盒。

借着灯光,能看到里面躺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银锭和碎银。

她拿出那新得的一两银子,掂了掂,又小心地和原先的放在一起。

“瞧瞧,”

她指着盒子,声音里满是满足,

“原先就剩三两二钱了,加上前几日清舟拿回来的二两,再加上今天这一两....哎呀,这就又有六两二钱了!”

六两银子啊!

张春燕都不敢听了,婆婆真是.....

周桂香又拿起那个粗陶罐子,有些沉手。

她把今天新得的二百一十个铜钱哗啦啦倒进去,罐子几乎要满了。

她又往里看了看,笑道,

“这铜钱罐子也快满了,怕是有八九百文了!

要是明个你爹再拿铜板回来,就要去镇上换银子了!”

周桂香一边说一边笑,牙齿根本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