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茂源闻言立刻转过身,

“孙大夫!这怎么成?药铺有药铺的规矩,药材本钱....”

“林大夫,”

孙鹤鸣抬手打断他,脸上是那种惯常的,带着几分算计却又坦然的笑容,

“你忘了昨夜钱掌柜的事了?他感激不尽,硬是塞了块五两的银锭,

这诊金自然有你一半,我还想着晚上再分与你,

如今正好,这分也不用分了,就抵了你家人今日抓的这些药钱,多余的我晚上再给你就是。”

林茂源恍然。

昨夜那惊险万分的接生,钱掌柜确实在千恩万谢中塞了块不小的银锭给孙鹤鸣。

此刻孙鹤鸣主动提起,并以此抵扣药钱,既全了药铺的规矩,还显得人情练达,照顾了林家的颜面。

林茂源心中感激,也不再推辞,点头道,

“孙大夫如此安排,甚好,那便有劳了。”

林清舟在一旁听得明白,立刻朝着孙鹤鸣深深一揖,

“多谢孙伯伯体恤!这真是解了家中之急。”

这话说得真心实意。

虽说这钱本就是林茂源赚的,但若是等着晚上林茂源再把银子拿回来,就要耽误不少事情了。

再说这光景,今晚林茂源能不能回来又是两说。

孙鹤鸣含笑点头,

“不必客气,快把药收好。”

林茂源亲自将那几个药包提到门口,递给林清舟。

在交接的瞬间,借着药包的遮挡,他的手极快地将一个折叠成小方块的纸片塞进了林清舟的手心。

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,

林茂源的眼中是凝重,是嘱托,林清舟则回以坚定,了然和放心的眼神。

父子俩什么都没说,却又什么都说了。

林清舟接过药,放进门口林清山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背篓里,只低声对父亲说了一句,

“爹,你也早些回来。”

林茂源微微颔首,目送两个儿子转身,汇入街上稀疏的人流。

走出仁济堂一段距离,寻了个僻静的角落,林清舟才借着整理背篓的掩护,迅速展开手心的纸片。

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,列了几味药材,

金银花、连翘、薄荷、桔梗、甘草、板蓝根、鱼腥草,后面还简单标注了常见配伍的大致比例。

正是这几日治疗时气最常用,也是最紧缺的药物。

林清舟心中大定。

他略一思索,没有再去仁济堂,

那里虽然没涨价,名声也好,但正因为如此,主药的消耗恐怕更快,未必还有多少存货,且自家刚得了人情,

再去大量采购治时气的药,未免显得贪心,也容易引人注意。

他带着林清山,拐进了另一条稍显冷清的街道,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保和堂。

这两日仁济堂风头正劲,保和堂的生意清淡了不少,掌柜正有些发愁。

见林清舟兄弟进来,虽打扮朴素还蒙着脸,但开口就要采买不少药材,而且点名要的正是时气方子里的主药,

心下虽然有些嘀咕这两人看着不像大夫,但生意上门,哪有往外推的道理?

只是价格上,比平日稍稍上浮了半成到一成。

林清舟此刻也顾不得讲价,只要药材道地,分量给足。

他对照着父亲给的清单,又结合自己知道的一些常识,每样都买了不小的份量。

保和堂库存倒是比预想的充足,毕竟涨价后买的人少些,宁愿去仁济堂排队。

很快,伙计又包好了好几大包药材。

将这些新买的药材连同从仁济堂拿的那些一起装进一个背篓,粮食还没买,背篓就装了一半了。

保和堂的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,将林清舟要的药材一样样算好,最后报了个数,

“这位客官,您要的这些药材,都是如今紧俏的,份量也给得足,一共是.....四两八钱银子。”

四两八钱!

比预想的多,来时周桂香塞给他的,是家里全部的七两现银。

这一下,就去掉了大半还多!

林清舟强自镇定,只因这药是绝对必不可少的,

从钱袋里数出四两的碎银,又补了些铜板,递了过去。

林清舟能明显感觉到钱袋已经轻飘飘,瘪了下去,估摸着只剩下二两多银子了。

掌柜收了钱,脸上笑容真切了些。

直招呼着两兄弟下次再来。

“走,去买粮食。”

林清舟的声音很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那根弦绷得有多紧。

他率先转身,朝着镇西头粮油集市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