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重新坐下,继续接诊。

但药材短缺的阴影越来越重。

派去其他药堂和码头的伙计陆续回来,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。

“孙大夫,保和堂说他们存货也不多了,只肯匀给咱们五斤金银花,价格翻了三倍!”

“回春堂肯匀更多,但价格要翻五倍!”

“码头上根本没有新到的药船,原来的船家说,上游几个码头封了,货过不来!”

孙鹤鸣听着汇报,心不断往下沉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没有药,再高的医术也是枉然。

他看向柜台上所剩无几的几味主药,又看看外面望不到头的病患,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林茂源也听到了,他笔下未停,开出的方子却开始悄然调整。

金银花、连翘这类紧俏药,若非重症高热,尽量减量或以其他稍次一等的药材替代,如鱼腥草、大青叶、野菊花等。

同时,他更加注重嘱咐病人隔离、通风、用艾草烟熏环境、注意饮食休养等辅助之法。

在药物短缺的当下,这些措施或许比一剂昂贵的缺斤少两的药方更能救命。

晌午时分,连替换的药材也开始告急。

孙鹤鸣看着空了大半的药柜,

终于下定决心,对林茂源和几个伙计道,
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
“病人不见少,药却没了,保和堂,回春堂坐地起价,我们仁济堂若也去高价收药,转手平价或免费施出去,

那是拿着我孙家的家底填无底洞,填到最后,药没了,钱也没了,咱们自己也得倒。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,

“药材不比粮食,还能想别的法子,药断了,就是断了。”

林茂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孙鹤鸣抬手止住他,继续道,

“林老弟,我知你心善,但事已至此,必须当机立断,

我们仁济堂已经尽力了,从时气初起到现在,未曾涨价,未曾拒诊,库房都空了,

如今无药可用,不是我们不想救,是救不了了。”

他转向一个识字的伙计,

“立刻写张告示贴出去,就说仁济堂所有清热解毒药材均已用尽,无法继续接诊时气病患,

为防延误,请各位病家速去保和堂,回春堂或其他尚有药材的医馆药铺求诊,

另,为助乡邻预防,特将本堂常用预防时气汤药方剂公之于众,

金银花三钱、连翘三钱、薄荷两钱、甘草一钱.....可酌情自寻药材煎服。”

伙计愣住,

“东家,这方子.....”

“照写!”

孙鹤鸣斩钉截铁,

“都这时候了,藏着掖着没用,把方子公开,我们仁至义尽了!也让那些囤药抬价的看看!

快去!”

他又看向另一个伙计,

“去,把剩下的那点艾草,苍术都拿出来,在门口支个小炉,烧烟熏着,

再告诉外面排队的人,仁济堂没药了,让他们赶紧去别处,别在这里耽误工夫,去晚了保和堂也没了!”

这一连串命令又快又狠,甚至有些冷酷,却是在绝境下最现实的选择。

林茂源看着孙鹤鸣,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
昨日还谈笑风生,心存侥幸的孙大夫,今日便能如此果决地闭堂谢客,甚至公开药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