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和堂内,掌柜的早已将大部分值钱药材和细软转移到了后宅密室,

前堂只留了些寻常草药和几个高价卖的陈年货底子应付门面。

伙计战战兢兢地守着门,对外面拍门求药的人只敢隔着门板喊,

“没药了!没药了!真的没药了!”

真正的混乱和绝望,在那些贫民聚居的街巷和已经出现病患的家庭中无声蔓延。

低矮的棚屋里,咳嗽声,呻吟声,孩童的啼哭声压抑地传来,又迅速被沉重的夜色吞没。

偶尔有门打开,抬出蒙着草席的担架,家属红肿着眼睛,麻木地跟着,

走向镇外乱葬岗的方向,新添的坟头已经开始零星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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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七,杏花村。

夜色如墨,杏花村里正周秉坤家的堂屋里,气氛比夜色更加凝重。

油灯跳动的火苗,映照着三张同样愁云密布的脸。

除了周秉坤本人,还有杏花村本村的村长周长山,以及刚刚匆忙赶来的下河村村长王有田。

王有田五十多岁,个子不高,皮肤黝黑,

但却不是常年劳作的庄稼汉模样,反而有股精明相。

但此刻他眼窝深陷,眼球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起皮,显然已有多日未曾安眠。

王有田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,袖口和衣襟上甚至还沾着些泥点草屑,

显然是得知周秉坤从县里回来,连家都没顾上回,直接从下河村赶过来的。

“周里正!周老哥!你可算回来了!”

王有田一进门,顾不上客套,声音嘶哑着就直奔主题,带着哭腔,

“你得救救我们下河村啊!我们村这两天,已经抬出去七八个了!今天又新倒了五户!

再这么下去,我们村怕是要完了啊!”

王有田越说越激动,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,

“药!缺药啊!啥药都行!

还有粮食.....有些人家连熬粥的米都快没了,壮劳力一倒,谁去张罗啊?

周里正,你是管着咱们这几个村的,你得给县里递话,派大夫,送药送粮来啊!”

周长山坐在一旁,眉头拧成了疙瘩,脸上既有对下河村境遇的同情,更有对自家杏花村的深深担忧。

他比王有田年轻些,但也快四十了,是周秉坤的本家侄子,办事还算踏实。

他重重叹了口气,

“王有田,你先别急,坐下慢慢说,里正刚从县里回来,情况....恐怕也不乐观。”

周秉坤示意王有田先坐下,自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疲惫,

“有田兄弟,你的难处,我岂能不知?我今日去了县衙。”

王有田眼睛一亮,充满期待地看着他。

周秉坤却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

“根本就没见到县尊.....唉,邻县,乃至府城,都有疫情上报,各处都缺医少药,

县衙的存药,要先紧着县城的防务和几位大人府上,至于派大夫.....

县里的官医就那么几位,如何派得过来?

公文上是说,让各里正,村长,妥善安抚,组织自救,严防扩散。”

“自救?怎么自救?!”

王有田一听,夸张的反问,急得差点跳起来,

“我们拿什么自救?王守仁那狗日的说自己没得义务,说不医就不医!

村里稍微懂点草药的老婆子,自己家都躺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