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自家院门口,周桂香等在那里,手里端着新换的艾草盆。

又是一番仔细的熏燎,脱去外层的罩衣,这次直接丢进门口一个装满石灰水的桶里浸泡,

用热水反复冲洗了手脸,林茂源才被允许踏入家门。

堂屋里,一家人早已聚齐,显然都在等他回来。

林清山,林清舟面色凝重,周桂香更是忧心忡忡。

晚秋和林清河也从南房出来了,晚秋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神躲闪,不敢与林茂源对视。

林茂源在主位坐下,接过周桂香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,润了润被艾烟和疲惫灼得发干的喉咙,

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

“早上.....是李翠英家门口那个外村人,没了。”

尽管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确认,周桂香还是倒吸一口凉气,

林清山和林清舟的脸色也更沉了几分。

“人已经抬到后山老坟坡,深埋了。”

林茂源继续说道,目光扫过家人,“

这事到此为止,出去不要提,有人问起,就说不知道,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,爹。”

林清山和林清舟连忙应道。

晚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手指冰凉。

她死死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

死了....真的死了....那个下午在枯叶下一动不动的人,那个夜里挣扎爬行到李翠英家门口的人.....

就这么.....埋了?

一股浓烈的愧疚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。

如果她下午说了,如果大哥当时发现了,是不是.....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得到救治?

是不是就不会死?

晚秋感觉自己心乱如麻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
忽然,一只温热的大手,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。

是林清河。

晚秋猛地抬头,对上林清河清澈且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眸。

他看着她,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她先别慌。

然后林清河转向林茂源,声音平稳地问道,

“爹,那人若是能再早一些发现,可还有救吗?”

林茂源闻言,叹了口气,疲惫地摇了摇头,

“难,昨夜我给他诊治时,已是油尽灯枯之象,外伤感染,疫毒入肺,加上长久饥饿劳顿,元气耗竭,

他能挣扎爬到翠英那里,恐怕已经是回光返照,强弩之末了....

即便再早一日发现,我也未必有把握能从阎王手里抢回这条命,

时疫加上他自身的状况,太重了。”

晚秋听着,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,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自责感,悄然减轻了一丝。

不是因为她没早说才死的....不是的....

林清河感觉到她手的颤抖缓和了些,便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。

晚秋回握住他的手,指尖还有些稍凉,但心里那根紧紧绷着的弦,总算没有彻底断裂。

她不敢去看林茂源,怕从公爹眼中看出任何探究或了然,只能将目光投向地面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
林茂源将儿子和儿媳之间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,却并未点破。

他此刻无暇去深究晚秋究竟隐瞒了什么,只要家里人都平安,有些事,不足为道也。

“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
林茂源振作了一下,对家人说道,

“外头的事,有我和村长操心,咱们关起门来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
“晓得了,爹。”

众人齐声应道,

林茂源挥挥手,

“都散了吧,我歇会儿去。”

众人各自散去。

晚秋扶着林清河慢慢走回南房,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,她才像是脱力般,靠在门板上,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
林清河没有劝,只是张开手臂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