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砸得徐曼娘头晕目眩。
去找张大江?!
钱多多是疯了不成?
“你....你疯了!”
徐曼娘嘴唇哆嗦,
“他怎么可能会认!当初说好的,一次就断,再无瓜葛!我给了他钱的!
你现在去,是把你的脸,扔在地上踩啊!”
“脸?”
钱多多冷笑一声,手下动作不停,把几件厚实衣裳和一小包硬得硌手的碎银铜板胡乱塞进包袱,
“脸值几个钱?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命?你晓得河湾镇现在是什么光景吗?西城在烧人!
活人死人堆一块烧!官府那点祛瘟粮连老鼠都喂不饱!
留在这儿,咱们三个迟早也是那堆柴火里的料!”
他转过身,盯着徐曼娘,眼神凶狠,却烧着孤注一掷的光,
“曼娘,老子想明白了,这世道,规矩脸面都是狗屁!活着才是硬道理!
那男人要是个真汉子,看在你给他留了后的份上,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们娘俩死!
他要是个怂包软蛋,不认....”
他咬了咬牙,腮帮子绷紧,
“那老子就让他晓得锅儿是铁打的!”
徐曼娘看着他这副豁出去的模样,心里堵得发慌,又酸又疼,更多的是从未有过的震动。
这个平日斤斤计较,见人三分笑的钱掌柜,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的血性....
“别愣着了!”
钱多多打断她的怔忡,语气斩钉截铁,
“能动就赶紧动!把孩子裹严实,别吹着风!老子去弄车!”
他说着,又从床底拖出个落满灰的小箱子,打开,里头是几件半旧的男人衣物和一把生锈的柴刀。
他掂了掂柴刀,别在后腰,又胡乱套上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,盖住了身上的细棉布衫。
眨眼工夫,那个精明的茶馆掌柜不见了,倒像个走街串巷的苦力,逃难的流民。
“你....你去哪儿弄车?现在城门守得那么严.....”
徐曼娘气息虚弱,满是担忧。
“你别管!”
钱多多一摆手,走到门口,又回头深深看了她和孩子一眼,
“等老子回来!”
门拉开,喧嚣与焦臭猛地涌进,又被他迅速关在身后。
徐曼娘呆呆坐在炕上,怀里的孩子传来温热的体温。
丈夫那番离经叛道的话,还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去找张大江?还要投奔他?简直荒谬绝伦!
可心底深处,那被绝望冻僵的角落,却因这荒谬的计划,悄然裂开一丝缝隙。
留下,是等死。
逃走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若是能活?谁又想死?!更何况,还有孩子!
徐曼娘咬紧嘴唇,颤抖着手,开始艰难地给自己和孩子穿戴厚实衣物。
每动一下,下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,冷汗浸湿了鬓发。
但她没停。
钱多多在拼命,她也不能只是躺着等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就在徐曼娘快要撑不住时,后院传来轻微响动,接着是钱多多压低的声音,
“曼娘,快!从后门出来!”
徐曼娘心头一紧,抱起孩子,扶墙挪到后门。
门口处,一辆破旧驴车停在巷子阴影里,拉车的是头瘦骨嶙峋的老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