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尽了本分,及时上报,就算日后下河村那边结局再惨,至少咱们杏花村在程序上无过,

县尊或许会派差役下来查办,至少能震慑一下,让那些红了眼的知道王法还在!”

他不再犹豫,走到书桌后,铺开纸笔。

“我这就写呈文,长山,你辛苦一下,立刻去找两个绝对可靠,脚程快的后生,

让他们带着我的名帖和这份呈文,速去河湾镇,务必亲手交到巡检司王捕头手上!

告诉他,事态紧急,涉及人命与疫病扩散之险,恳请他们速速转呈县尊定夺!”

“是!我这就去安排!”

周长山知道事关重大,立刻转身出去找人。

周秉坤提起笔,墨汁在笔尖凝聚。
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冷静。

他开始书写,措辞严谨,既如实陈述了下河村王守仁被杀、凶徒在逃、疫情失控的严重情况,

也提及了邻村发现疑似下河村带伤逃人并已按规处置之事,

强调此事“恐非孤例,民情汹汹,有蔓延邻村,滋生更大变乱之虞”,

最后“伏乞县尊大人速遣干员,查明凶案,弹压地方,并施医药,以安黎庶”。

写完,他仔细吹干墨迹,盖上自己的里正印鉴,封好。

很快周长山带来了两个精干的后生,都是周秉坤的本家侄子,口风紧,人也机灵。

周秉坤将文书和名帖郑重交给他们,反复叮嘱,

“路上莫要耽搁,避开人多处,直接去河湾镇巡检司衙门找王捕头,

若有人盘问,就说杏花村里正有紧急疫情事务禀报,

送到之后,即刻返回,不要停留,也不要多打探!”

两个后生凛然应诺,将文书贴身藏好,转身就快步出了村子,朝着河湾镇方向疾行而去。

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周秉坤站在院门口,久久未动。

暮色渐沉,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了。

他知道,这封文书递出去,下河村的命运,恐怕就不再是简单的“疫病苦难”了。

官府的刀兵和律法,将会以最直接,最冷酷的方式介入。

他心中并无多少对下河村的同情,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,以及一种事不关己的庆幸。

消息报上去了,他的责任尽到了。

接下来,无论发生什么,他周秉坤,至少不会被追责了。

“各人自有各人命.....”

他低声自语了一句,转身走回院子,关紧了大门。

门内,艾草的烟雾袅袅升起,试图隔绝外间的一切不安。

关于下河村命运的报告,已经踏上了通往县衙的传递之路。

在这特殊时期,涉及“民变”和“凶案”,下面的人不敢像寻常公文那般拖延,

这消息,竟真的一层层,以比预想更快的速度,向着青浦县衙传递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