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要捉拿杀害王守仁的凶徒,生死不论,
勒令下河村剩余村民,各安其户,不得聚集生事,违者锁拿。”
李德正顿了顿,语气更加沉重,
“县尊的令文也抄送到了咱们村,令咱们严查是否有下河村逃人潜入,一旦发现,立即扭送官府,不得隐匿。”
扭送官府.....
官府对待下河村的态度,是彻彻底底的“乱民”,“疫区”,没有任何温情和救济可言。
被抓到的逃人,下场可想而知。
晒谷场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只有风吹过远处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下河村血腥的混乱和失控的疫情,被官府的刀兵强行堵在了那一村之地。
而他们清水村早早封村,管束得严,没有闹出下河村那样的乱子,
否则今日被围堵,被当成“乱民”对待的,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了。
一种劫后余生般的,掺杂着自私的轻松感,在不少人心里悄悄弥漫开来。
至少,自家村子暂时安全了,那要命的威胁被挡在了外面。
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种更深的寒意,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凉。
下河村....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啊。
里面或许有认识的亲戚,有曾经换过工,借过农具的乡邻。
如今他们被困在那座被兵丁围起来的牢笼里,缺医少药,疫病肆虐,还要面对官府的刀兵和缉拿。
那里面,如今是怎样一副光景?
光是想想,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德正哥,”
林茂源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
“官差既已到了下河村,咱们村口的防卫,是不是.....”
“要加!”
李德正立刻接道,语气斩钉截铁,
“不光要防外村逃人,更要防.....更要让官差看看,咱们清水村是安分守己的良民!
从今日起,村口值守的人手翻倍,日夜不停!
巡查也要更勤,尤其是夜里,各家各户都要警醒!
咱们自己不能出一点纰漏!”
李德正环视众人,眼神锐利,
“这个时候,谁家要是藏了不该藏的人,闹出什么事来,那就是把咱们全村往火坑里推!
到时候,别说官府不饶,村里第一个饶不了他!”
这话说得极重,但也点醒了众人。
是啊,如今最要紧的,是向官府证明清水村的“无害”和“有序”。
“村长说得对!”
李有财立刻附和,
“下河村的事,咱们管不了,也管不起。”
“唉,管好自己吧。”
“唉,这世道.....”
“回去得跟家里婆娘娃娃再说说,千万不能心软.....”
议论声再次响起,但话题已经从对下河村的唏嘘,迅速转向了如何进一步加强本村的防御和管束。
庆幸与寒意交织,最终都化为了更牢固的自保决心。
李德正看着众人,心中也是五味杂陈。
他何尝不知下河村村民的苦?
但他是一村之长,他的责任是护住清水村这上下二百多口人。
县尊的雷霆手段固然残酷,但确实在最短时间内,将最危险的“人祸”因素隔离了。
对清水村而言,这客观上就是“好事”。
至于那被牺牲的下河村......
李德正只能在心底默默说声抱歉。
人,到底都是自私的。
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节,能护住自己眼前的一方安宁,已是拼尽全力。
“好了,都散了吧。”
李德正挥挥手,语气疲惫,
“各自回去,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,记住,警醒,守规矩!熬过去,咱们才有以后!”
村民们陆续散去,步履匆匆,低声交谈着,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。
晒谷场上,又只剩下李德正一人。
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,长长地叹了口气,心里想着,
‘如今县尊如此手段,这事也该告一段落了....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