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他点了下头,紧绷的下颌线条松缓了一丝。
“成。”
钱多多只回了这一个字。
两人走回驴车旁。
张大江不再看徐曼娘,而是对着守村的汉子和村民们大声重复了一遍,
“这是我远房表姐和表姐夫!逃难来的!表姐身子不行,带着奶娃娃,大家行个方便!”
守村的汉子们互相看了看,又见张大江态度坚决,车上的妇人孩子也确实可怜,便不再多问,动手搬开了部分路障。
钱多多不再多言,利落地跳上车辕,抖起缰绳。
驴车“吱呀呀”地缓缓驶入了麻柳村的黑暗之中。
车轮碾过土路,
张大江默默走在车旁引路,拳头松开了,掌心却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。
钱多多挺直背脊赶着车,
车帘内,徐曼娘紧紧闭着眼,将脸埋在孩子襁褓旁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粗布。
驴车在张大江家那处还算齐整的土坯院墙外停下。
院子里透着昏暗的灯火,隐隐有人声。
显然,张大江刚才急匆匆跑出去,家里人都被惊动了。
张大江深吸一口气,上前推开了虚掩的院门。
院子里,果然站着几个人。
张大江的父亲张丰田,此刻正背着手,眉头紧锁,李氏站在丈夫身边,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惊疑,
旁边还有张大海的妻子,李海棠,也就是张大江的大嫂,正伸长脖子好奇地朝门口张望。
“爹,娘,大嫂,表姐和表姐夫来了。”
张大江闷声打了个招呼,侧身让开门口,
“进来吧。”
钱多多也在这时跳下车,先将徐曼娘连同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。
徐曼娘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,全靠钱多多支撑,脸色在院内灯火的映照下,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越发显得可怜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院内的任何人,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。
李海棠首先“哎哟”了一声,眼睛瞪大了,目光在徐曼娘身上,孩子身上,以及抱着她的陌生男人身上来回打转,脸上是惊讶和探询。
张丰田和李氏也是愣住,看着这突如其来,明显状况不对的一家三口,又看看儿子那紧绷难看的脸色,心中警铃大作。
但李氏到底是当家的妇人,反应快些,她瞥了一眼院门外隐约还未散去的村民身影,立刻明白此刻不是细问的时候。
“快!快进来!外面风大!”
李氏连忙上前两步,语气急促但尽量放得和缓,帮着钱多多将徐曼娘往屋里让。
她顺手碰了一下徐曼娘的手臂,触手一片冰凉,再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,心头一紧,也顾不上许多,连忙对李海棠道,
“海棠,快去把东厢房那间空屋收拾一下,炕烧热点!”
李海棠虽然满心疑惑,但见婆母发了话,又看着徐曼娘确实凄惨,便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去了东厢房。
张丰田没说话,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钱多多,又看看儿子。
一旁的张大海眉头更是紧的能夹死苍蝇,莫名的瞪了张大江一眼,
然后默默走过去,把院门闩上,隔绝了外面村民的视线。
钱多多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家人的眉眼官司,
但他此刻无暇顾及,只对张丰田和李氏微微颔首,低声道,
“打扰了。”
便扶着徐曼娘,跟着李氏指引,慢慢挪进了堂屋。
堂屋里点着油灯,光线比院里好些,但依旧昏暗。
简陋的桌椅,粗陶茶壶,墙上挂着的农具,处处透着农家朴素的气息。
李氏让徐曼娘先在堂屋的长条凳上坐下。
徐曼娘几乎是瘫坐下去,靠着钱多多,气若游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