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小院,暮色四合。
林茂源父子从何秀姑家回来,刚走到后院门口,周桂香就已经守在那儿了。
她手里端着一小簸箕晾干的艾叶,见父子俩走近,也不多说,直接又往那陶盆里添了一把,用火钳拨了拨,升腾起一股浓烟。
“站一站,站一站再进!”
周桂香挥着手,让烟把两人笼罩住。
林清山无奈地看了眼父亲,老老实实地站着挨熏。
林茂源倒没什么异议,只是被烟呛得轻咳了两声。
这次熏的时间短些,大约一盏茶工夫,周桂香便道,
“好了,快进来吧,饭都好了!”
父子俩这才进了院。
堂屋里,油灯已点上,暖黄的光晕在青石地面上铺开。
林清河从南房慢慢走出来,脸上带着笑,
“爹,大哥,回来啦。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晚秋正端着碗筷从厨房过来,见公公和大哥进来,忙道,
“爹累了吧?快坐下歇歇。”
“好。”
正说着林清舟从灶房里面出来,身上还沾着些兔毛,手上湿漉漉的,显然是新杀了只兔子,刚洗过。
父子俩互相一颔首,就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周桂香在灶房里忙活着,晚秋放下碗筷,忙进去帮忙端菜。
不一会儿,堂屋那张老旧但擦得干净的木桌上,便摆上了几样菜,
最显眼的是中间一大盆红烧兔肉,炖得红亮油润,冒着热气,
一碟清炒白菜,翠生生的,
一盘凉拌的萝卜丝,淋着些醋和香油,
一大盆金黄的小米粥,稠稠的,冒着米香。
主食是杂面窝窝头,蒸得暄软。
另有单独的一碗,是给张春燕的月子饭,小米粥煮得极软烂,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,还撒了点红糖,并一大碗兔肉和一些青菜。
林清山洗了手,先端起那碗月子饭,
“我先给春燕送去。”
说着便进了正房。
正房里点着灯,张春燕正靠在炕头,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她身边。
她已坐了一个多月的月子,按照村里寻常人家的规矩,早该下地走动了。
可林茂源是大夫,见识得多,坚持要她坐满双月子。
“女人生产最是伤身,一个月哪够将养?”
林茂源当时说这话时神情严肃,
“至少得两个月,还有孩子,百日之前别抱出屋,外面风硬,孩子嫩着呢。”
他这话是有道理的。
林茂源行医多年,见过不少妇人产后过早劳作落下病根的,
也见过未满百天的婴儿抱出去受风受凉,轻则发热咳嗽,重则夭折的。
产妇气血亏虚,胞宫需要时间复旧,过早下地劳作,容易导致内脏下垂,腰酸背痛,
而婴儿免疫未全,呼吸道娇嫩,百日之内确实不宜频繁接触外界复杂环境。
张春燕虽有些憋闷,想早些为家里做活计,但知道公公是为她好,且公公是家中权威,便也听话地继续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