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一匹大马下去,祖宗们怕是认不得,使不惯,倒不如烧头牛,烧辆驴车,是他们用熟了的,心里踏实。”

林清河没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。

晚秋又低下头,开始编车。

车的骨架要更细致些。

她先用细竹条做了个长方形车板的底框,又用更细的篾条编出车栏,车辕。

车轮最难,要圆,要稳,要能转。

晚秋试了好几种编法,最后用的是盘圈法,

将竹篾浸透,一圈圈盘紧,再用细篾交叉固定成辐条状。

两个车轮编完,她已出了一层薄汗。

将车轮安上车轴,再将编好的车板架上去,

最后把牛儿牵到车辕前编在一起,牛车,成了。

那头竹编的黄牛低头蹬蹄,身后拉着一辆小小的,结实的竹板车。

车身编得很密实,能稳稳当当放东西,车轮也能空转几下,牛车的样子十足十了。

晚秋围着牛车,左看右看,又轻轻放在地上。

牛儿四蹄落地,稳得很,竟像随时能拉着车走起来。

“真好。”

林清河轻声说。

晚秋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了午后细碎的光,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他认真点头,

“比镇上纸扎铺里那些糊纸描金的马,更像活的。”

这时,周桂香从正房出来,正要回灶房烧水,一眼就看见后院檐下,

晚秋和林清河脑袋凑在一起,围着地上一个东西看。

“你俩鼓捣啥呢?”

周桂香走过来,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
地上蹲着一头竹编的黄牛,旁边是一辆同样竹编的小车,牛儿已经套上了车辕,整整齐齐,像模像样。

“这是....”

晚秋抬起头,有些紧张,

“娘,我先试着扎了牛和车。”

“我想着,祖宗们在世时,使唤了一辈子牛,赶了一辈子驴车,

烧高头大马下去,他们认不得,也使不惯,

倒不如烧他们用熟了的,牛踏实,车稳当,他们看着亲切,心里高兴。”

周桂香没说话。

她蹲下身,凑近了看那竹编牛车。

牛儿的脊背编得圆润光滑,四条腿稳稳扎着,低头用力的模样憨厚又倔强。

车板编得细密结实,车栏齐整,车轮圆溜溜的,还有细细的辐条。

她手指轻轻抚过牛儿的脖颈,那里有一道编出的浅沟,是耕牛常年套轭磨出的印子。

周桂香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
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公爹,一辈子没骑过马,连驴都没舍得买一头。

年轻时给东家扛活,年老了给自家种地,使唤的永远是村里公用那头老黄牛。

那牛跟他一样,不吭声,肯出力,累死在地里也没哼过一声。

“你爷爷....”

周桂香声音有些哑,缓了缓才说下去,

“你爷爷要是看见这个,指定高兴,他使了一辈子牛,那牛陪了他十几年,最后是累死在田埂上的。”

周桂香抬头看着晚秋,眼角有细碎的泪光,嘴角却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