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海棠从房梁上取下那块腊肉,只剩巴掌大一块了。

她拿在手里掂了掂,有点舍不得。

李氏回头看了一眼,说,

“亲家公救了徐娘子,那是多大的人情?一块腊肉算什么?”

李海棠点点头,把腊肉放到案板上,咚咚咚切成小丁。

锅里的水开了,李氏把淘好的米下进去,搅了搅,盖上锅盖。

然后转身去和面,一边和一边说,

“窝头要蒸得宣软,亲家公年纪也不小了,硬了咬不动。”

“知道了娘。”
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映得李氏的脸红扑扑的。

她额头渗出细汗,也顾不上擦。

“鸡蛋呢?”

她问。

“攒了七个。”

“都煎了。”

“都煎了?”

李海棠瞪大眼睛,

“那咱们....”

“咱们吃什么不行?”

李氏打断她,

“这鸡蛋本来就是给坐月子的人攒的,人家救了坐月子的人,咱们不该请人家吃?”

李海棠不说话了,去里屋把装鸡蛋的篮子提出来。

七个鸡蛋,个个圆滚滚的,在篮子里挤着。

她磕开一个,刺啦一声,蛋液在油锅里铺开,边缘立刻冒出细密的小泡,慢慢变成焦黄色。

张丰田蹲在堂屋门口,烟杆捏在手里。

他抽了两口,又磕掉,站起身,往后院走。

“亲家公,”

他喊,

“饭好了,吃了再走喔!”

“要得。”

林茂源应了一声,牵着老驴往前院走。

经过东厢房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。

钱多多还站在那儿,见他停下来,赶紧上前两步。

“钱掌柜,”

林茂源说,

“往后若有什么事,随时来清水村找我。”

“林大夫,大恩不言谢。”

-

早饭摆在堂屋。

八仙桌上,腊肉粥冒着热气,稠得能立起筷子。

杂粮窝头蒸得暄软,堆了冒尖一屉笼。

荷包蛋煎得金黄,上头撒了绿莹莹的葱花,看着就馋人。

张丰田把林茂源让到上座,自己坐在旁边,招呼着,

“亲家公,趁热吃,别客气。”

林茂源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
腊肉的咸香混着米香,在舌尖漫开。

他咂摸咂摸嘴,点点头,

“好粥,味道真不错。”

可越是喝腊肉粥,林茂源越是想起周桂香做的野菜粥,

清汤寡水,能照见人影。

可他就是想那一口。

人呐,出来久了,想家的很。

李氏站在一边,见林茂源满意,脸上笑开了花,

“亲家公多吃点,锅里还有。”

“亲家母别站着,坐下一起吃。”

“诶!”

张大江坐在桌角,闷头喝粥,不敢往林茂源那边看。

他的脚好了大半,走路已经不跛了。

这些日子,他照旧每天往东厢房送柴,只是不再停留,放下就走,连话都不多说一句。

有时候撞见林茂源,他也是低着头绕开。

林茂源看了他一眼。

那孩子瘦了些,下巴尖了,眼睛底下有青黑,许久没睡好了。

他低着头喝粥,勺子碰着碗沿,发出轻轻的叮当声。

吃到一半,张丰田忽然问,

“亲家公,你这一走,啥时候再来?”

林茂源想了想,

“有机会就来。”

“啥时候有机会?”

“这说不好。”

张丰田放下筷子,看着他,

“亲家公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这一趟来,我们麻柳村欠你的情,

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事,只管说话,我们可说话算话。”

林茂源也不夸大自己,只是喝着粥点头,眼角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