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桌边,一家人围坐下来。
周桂香最后出来,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粥,往桌中央一放。
“吃吧,都饿了。”
林茂源坐在上首,看着这一桌子的人,踏实,满足。
“爹,尝尝这虾米。”
林清舟把那碗虾米炒野菜往他面前推了推,
“刚捞的回来的。”
林茂源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
虾米鲜,野菜嫩,咸淡正好。
“好吃,桂香,你手艺又见长了。”
周桂香在旁边哼了一声,
“油腔滑调的。”
林茂源就抿嘴笑。
一家人边吃边说话。
林清山问起麻柳村的事,林茂源便又说了些。
说张守礼那老郎中,说坨坨那孩子,
说张家那些人,送他的时候,眼眶都红了。
周桂香听着,嘴上不说,心里却想,
这老东西,还挺招人待见。
吃到一半,林清山忽然问,
“爹,你这次回来,还出去不?”
林茂源还没说话,
周桂香抢在他前头开口,
“出去什么出去?这都立夏了!”
她把碗往桌上一搁,看着林茂源,
“下半个月小满就该收麦子了,这段时间,你不准出去。”
林茂源恍然,
“都快小满了啊....”
这些日子过得跟往年不一样,时疫封门,倒是让人连日子都感受不清晰了。
周桂香瞪了他一眼,
“咱家那几亩麦子,就指着小满那几天收,往年都是你带着清山清舟下地,今年你倒好,在外面野了这些天,麦子都快熟了还不知道?”
林茂源笑了,点点头,
“记得,记得。”
他当然记得。
秋末种麦,来年小满收。
收完麦子立马种夏粟,霜降前收粟。
收了粟再种麦,周而复始,岁岁如斯。
这是他过了几十年的日子。
收麦子是大事。
全家老少齐上阵,天不亮就下地,一人一把镰刀,弯腰弓背,一把一把割过去。
麦秆割下来,捆成捆,挑回场上,晒干了脱粒。
脱下来的麦粒再晒,晒透了才能入仓。
那几天,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看着满仓的麦子,心里踏实。
“还有十来天,”
周桂香掰着指头数,
“这十来天,你哪儿也不许去,就在家歇着,养足精神,到时候好下地。”
林茂源笑着点头,
“听你的。”
周桂香这才满意,端起碗继续吃饭。
林清山在一旁开口,
“娘,你这是怕爹又跑了吧?”
周桂香瞥了他一眼,
“我是怕他累死在外头,没人给我收麦子!”
林清山不敢再笑,低头扒饭。
张春燕在旁边捂着嘴,笑得肩膀直抖。
吃完饭,晚秋帮着周桂香收拾碗筷。
林清山和林清舟把凳子搬回原位,又把柏川的摇床挪回正房。
林茂源坐在堂屋门口,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忙活,暮色一点一点沉下来。
周桂香收拾完灶房,走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老两口沉默着,依偎着,一片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