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房里,油灯早已熄了。

晚秋躺在炕上,睁着眼,望着黑黢黢的房梁。

外头静悄悄的,偶尔传来一声虫鸣,又没了。

晚秋在炕上烙饼,翻来覆去好几下之后,

旁边传来林清河轻轻的声音,

“想什么呢?”

晚秋愣了一下,侧过脸看他。

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侧对着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?”

林清河没回答,只是说,

“又是在琢磨什么了?”

晚秋往他那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说,

“我在想那个纸扎铺的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他们用竹篾扎骨架,外头糊彩纸。”

晚秋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股认真劲儿,

“那咱们要是也用竹篾扎,外头不糊纸,糊叶子,能成吗?”

林清河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叶子吗....?”

“嗯,山里那么多叶子,大的小的,黄的绿的。”

晚秋说着,自己先琢磨起来,

“晒干了,压平了,应该也能糊吧?”

林清河想了想,说,

“叶子糊上去,倒是能成形,就是.....”

“就是什么?”

“就是没有纸扎铺子那样鲜亮。”

林清河说,

“纸是染了色的,红的红,黄的黄,金的金,叶子再好看,也就是个青的黄的,烧下去灰扑扑的。”

晚秋听着,不说话了。
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
那些纸扎铺里的元宝、车马、童男童女,花花绿绿的,描金画银的,烧起来的时候,火光里都带着颜色。

祖宗们看了,心里也高兴。

叶子糊的,太素了。

“要是能自己做纸就好了。”

她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林清河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做纸.....”

他慢慢说,

“怕是不成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听爹说过,造纸是个大功夫。”

林清河的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,

“得选料,得泡,得煮,得捣,得抄,得晒,一道一道,麻烦得很,咱家哪有那些家什?”

晚秋在黑暗里皱着眉,听着就复杂,难怪那些纸都卖那么贵。

“再说,”

“就是做出来,也不一定比买的便宜,镇上那些纸,是从县里来的,人家做得又多又快,咱自家做那几张,费那些功夫,不值当。”

晚秋听着,心里那点火苗慢慢熄了。
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
她就是.....有点不甘心。

“你那个想法,其实是好的。”

林清河忽然又说,

“用叶子确实省钱,只是没那么鲜亮,若是价格低些,兴许会有农家人采买,

要是以后....”

他没说完。

晚秋等了一会儿,问,

“你接着说啊。”

“以后要是攒下钱了,”

林清河说,

“就去镇上买纸,买那种最便宜的草纸,不染色的,回来自己染。”

晚秋愣了愣。

“还能自己染?”

“嗯,山上那么多东西,能染色的多了。”

林清河说,

“黄栀子染黄的,槐花染绿的,乌桕叶子染黑的.....咱不用像纸扎铺那样花花绿绿,就染个素净的颜色,也能好看。”

晚秋听着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
“那得先攒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得等解封。”

“嗯。”

晚秋不说话了。

她侧过身,望着窗缝里那一线月光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声说,

“那咱们还是先做能卖钱的吧。”

林清河轻轻“嗯”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