尿了。

赵大牛眉头皱起来。

“尿了?你咋不早说?”

赵婆子“呜呜”着,眼泪都出来了。

赵大牛站那儿,不知道该咋整。

他从来没伺候过人。

以前是他娘伺候他,后来是桂花伺候他娘。

他啥也不用干。

现在他娘瘫了,桂花没了,他得自己干。

可他不会。
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外走。

赵婆子在后头“呜呜”得更厉害了。

赵大牛头也不回。

“等着,我去找梅花来弄。”

他走到院子里,才想起来,梅花已经分户了,住到陈阿婆家去了。

他又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冲着院墙那边骂起来,

“死没良心的丫头!卷了老子的钱就跑!丢下老子一个人伺候这一老一小!还有没有天理了!”

骂完了,他又蹲下来。

麒麟还在屋里哭。

赵婆子还在屋里“呜呜”。

他蹲在那儿,抱着头,一动不动。
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的像鬼一样。

他就那么蹲着,蹲了很久,假装什么都听不见。

久到麒麟哭累了,睡着了。

久到赵婆子的“呜呜”声也小了。

他才站起来,走回灶房。

米汤已经凉了。

他端起来,喂给麒麟。

这回孩子喝了,咕咚咕咚的,喝得急。

喝完,又睡着了。

赵大牛站在炕边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。

他又去看了赵婆子。

赵婆子的裤子还湿着,人已经睡着了,呼吸粗重。

赵大牛站在那儿,看了她一会儿,还是啥也没有管,就这么着了。

然后他转身,走到堂屋。

堂屋里躺着吴桂花。

赵大牛看着那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白布,心里头发毛。

月光从门口照进来,惨白惨白的,落在吴桂花身上,那白布底下的人形轮廓若隐若现。

一阵风过,白布又飘了一下。

赵大牛打了个寒噤,转身就往老娘那里跑。

还是老娘那边有人气儿。

他跑进去,心还扑通扑通跳着。

炕上,赵婆子还躺在那儿,一动不动,呼吸粗重。

赵大牛站在炕边,喘着粗气,看着老娘那张歪着的脸,心里总算踏实了些。

“他娘的,吓死我了....”

他话还没说完,赵婆子忽然动了。

她像是感觉到儿子来了,猛地睁开眼睛,嘴里发出“呜呜呜”的声音,比刚才更响了。

那只还能动的手在炕上乱抓,身子也跟着扭动,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赵大牛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张歪着的脸上,眼珠子白多黑少,嘴也歪到一边,“呜呜”声在夜里格外瘆人。

赵大牛吓得往后一跳。

“你....你干啥!”

赵婆子“呜呜”得更厉害了,身子扭得像条虫,那只手还在空中乱抓,像是要够什么。

赵大牛脑子里那根弦,忽然就断了。

他冲上去,一拳砸在赵婆子脸上。

“砰!”

“死老婆子!吓死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