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六,纳采,嫁娶的黄道吉日,夜,河湾镇。

吴家人的板车走得飞快。

从清水村出来,他们没有往杏花村的方向走,而是直接上了官道,往河湾镇去。

吴大壮赶着车,吴桂花的爹坐在他旁边,后头跟着几个男丁。

吴桂花的娘和几个女眷坐在另一辆车上,围着门板上的吴桂花和那个小小的襁褓。

夜风吹过来,白布被吹得一动一动的。

没人说话。

板车走了两个多时辰,夜色浓得化不开的时候,河湾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
镇门还封着,但守门的兵丁显然认得吴大壮,看了一眼他递过去的东西,就挥挥手放行了。

板车驶进镇子,七拐八绕,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来。

巷子深处,有一扇黑漆大门。

门开了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,穿着绸缎衣裳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
是镇上专门做白事生意的裘掌柜。

吴大壮跳下车,走到他跟前。

“裘掌柜,人带来了。”

裘掌柜点点头,走到板车前,掀开白布看了一眼。

吴桂花躺在门板上,脸还是青白的,已经硬了。

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小小的襁褓。

“这孩子?”

“一起的。”

吴大壮说,

“刚生下来两天,没养活。”

裘掌柜伸手拨开襁褓,看了一眼孩子的脸。

“叫什么?”

“麒麟,赵麒麟。”

裘掌柜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麒麟儿?这名字好啊。”

他直起腰,冲里头喊了一声,

“老青,出来看看。”

里头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,手里拿着个罗盘。

这是风水先生,李青。

他走到板车前,先看了看吴桂花,又看了看那个孩子,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了几页。

“姓什么?”

“吴,吴桂花。”

李青又翻了翻本子,点点头。

“八字对得上,那孩子呢?”

“赵麒麟,刚生下来,八字就是生那天的。”

李青掐指算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
“也行,正好配白家少爷的早夭之命。”

裘掌柜满意地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吴大壮。

“十两银子,孩子的另算。”

吴大壮接过布包,掂了掂,又看了一眼他爹。

吴桂花的爹清了清嗓子,开口说,

“裘掌柜,这孩子我们也不容易....您看.......”

裘掌柜瞥了他一眼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。

“加五两,一共十五两。”

吴大壮接过第二个布包,掂了掂,脸上的表情松了些。

十五两。

他活这么大,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银子。

可裘掌柜下一句话,让他又愣住了。

“行了,快走吧。”

吴大壮愣了一下,看看手里的布包,又看看裘掌柜。

“裘掌柜,这....这就完了?”

裘掌柜瞥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