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嫌少?”
吴大壮张了张嘴,没敢说话。
裘掌柜慢悠悠地捻着佛珠,声音不紧不慢,
“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年月,河湾镇这一个月,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不?
要说死人,现在河湾镇最不缺的就是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门板上躺着的吴桂花。
“你这女子还新鲜着,能值这个价,再拖一拖,十五两都没有了。”
吴大壮的脸涨红了,可又说不出话来。
他想起昨天傍晚,村里有人偷偷跑来找他们,说桂花没了,让他们赶紧去。
那人还说,镇上有人收这个,去晚了就来不及了。
他们连夜套车,一路摸黑赶过来,就是怕被人截了先。
现在裘掌柜这话,分明是在拿捏他们。
吴桂花的爹站在旁边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可又不敢说。
吴大壮咬了咬牙,把两个布包往怀里一揣。
“行,十五两就十五两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裘掌柜在背后笑了一声,
“这就对了,走吧,早些回去。”
板车驶出巷子,在夜色里七拐八绕,出了镇门。
走出去老远,吴大壮才把板车停下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布包,打开,借着月光看了看。
白花花的银子,十五两,一块不少。
他咽了口唾沫,手都有点抖。
十五两。
他爹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,刨三年也刨不出十五两。
一个死了的人,卖了十五两。
他想都没想过这事。
昨天傍晚,村里那个神秘人来找他们的时候,他还半信半疑。
可那人说,镇上时疫死了不少人,有钱人家急着配阴婚,出的价高。
桂花刚死,正好是新鲜货。
他当时心里一哆嗦。
可银子摆在那儿,他没法不动心。
现在银子到手了,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吴桂花的爹凑过来,压低声音,
“大壮,数数。”
吴大壮把银子递给几个跟来的男丁女眷,让他们数。
数完了,十五两,一块不少。
吴桂花的娘在旁边抹着眼泪,也不知是哭桂花,还是哭别的。
吴大壮没理她,把银子分成几份。
他给自己留了八两,他是当家的,这事是他拿的主意,车也是他赶的,他拿大头,天经地义。
又拿出三两,递给他爹娘。
“爹,娘,这是你们的。”
吴桂花的爹接过银子,手也在抖,却一句话没说,揣进怀里。
剩下四两,分给几个跟来的哥儿嫂子。
“大哥,二哥,嫂子们,一人一两,辛苦大家跑一趟。”
几个男人接过银子,脸上露出笑来。
嫂子们也接了,嘴上说着“这怎么好意思”,手里却攥得紧紧的。
吴大壮把那八两银子贴身收好,重新赶起板车。
“走,回村。”
板车辘辘地往前走。
夜色里,一家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有悲伤,有愧疚,有茫然。
可更多的,是那一点压都压不住的高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