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忙啥?麦子不是收完了吗?”

“收完了,地不能闲着。”

周桂香指了指远处那片空荡荡的麦地,

“得赶紧整地,赶在五月初把夏粟米种下去,不然秋天拿啥交税粮?”

晚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麦茬还戳在地里,一垄一垄的,在夕阳底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
“粟米长得快,三四个月就能收。”

周桂香说,

“到时候交了秋粮,剩下的才是咱自家过冬的嚼谷,要是耽误了时候,秋天交不上税粮,那才是真要饿肚子。”

晚秋点点头,心里头又记下一笔。

一年到头,地里的活儿就是这样,一茬接着一茬,一刻不得闲。

夕阳又往下落了一截。

天边的云烧得越发浓烈,从橘红渐变成暗红,又晕染出一片淡紫。

那些颜色铺在半边天上,像是谁打翻了染缸,泼得到处都是。

周桂香拉了拉晚秋的袖子,

“抬头看看。”

晚秋抬头的瞬间,一阵晚风吹过她的发丝,晚秋睁大了眼。

只见场院外头,那一片刚收完的麦地,静静地躺在夕阳底下。

麦茬还戳在地里,一垄一垄的,齐齐整整,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
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,给每一垄麦茬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更远处,是连绵的山。

山影重重叠叠,最远的那些已经成了淡淡的墨色,近一些的还带着青灰,

而最近的那座山,整面山坡都被夕阳染成了暗红。

有归鸟从天上飞过,一群一群的,黑压压地掠过那片橘红的天。

风从麦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,带着麦茬的气息,还带着一丝丝凉意。

麦地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捡回去的零散麦穗,在风里轻轻晃动,穗子上的麦芒闪着细碎的光。

晚秋看得有些发呆。

她也见过夕阳,见过天边的云。

可她从来没觉得,这些东西有这么好看。

周桂香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边。

“好看不?”

晚秋点点头,

“好看。”

周桂香笑了,

“这景致,不在田地里,还看不见嘞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