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跑。”

“我不知道往哪儿跑,只知道往有光的地方跑,跑了多久不知道,后来跑出山了,看见村子,不敢进去,怕被抓回去,

就顺着山走,走,走....”

“我知道回家的路,爹,幸好我跑了这么多年山货,哪里的路都认得。”

李洪武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皮又开始打架。

“走了三天三夜....饿了吃草根,渴了喝山沟里的水...后来走不动了,就爬....爬....”

“爬到后山,实在爬不动了....就趴在那儿....想歇一会儿再爬....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
他说完,眼睛又闭上了,呼吸渐渐平稳。

屋里静了很久。

李有财还攥着儿子的手,坐在炕边不肯挪窝。

沈雁抹了抹眼泪,轻手轻脚出去熬药。

林清河收拾好药箱,叮嘱了几句,也退了出去。

李德正站在门口,看着炕上那张瘦得脱相的脸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人救回来了,是好事。

可他心里那块石头,不但没落地,反而更沉了。

黑矿。

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转得他心慌。

老百姓是不识字的多,可矿产归朝廷所有,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常识。

山里的石头,地下的煤,那都是官家的东西,谁敢私采,抓住就是死罪。

李洪武这样子,明摆着是进了黑矿。

能开黑矿的,能是什么善茬?

背后没人撑着,谁敢干这个?

李德正不敢往下想了。

他摸出旱烟袋,走到院子里,蹲在墙根下,点了一锅。

烟抽了一口,又一口。

火星子明明灭灭的,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
这事怎么弄?

报官?报上去就得罪人。

能开黑矿的,手眼通天,回头查下来,他们清水村第一个倒霉。

不报?万一哪天东窗事发,知情不报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
他一个村长,能顶什么用?

“叔。”

李德正抬起头,看见林清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,

随意的开口,

“小时候常听老人说黑矿的事,还以为是编出来吓唬孩子的,不让咱们往远处跑,没想到...还真有。”

李德正叹了口气,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他抽了一口烟,闷声道,

“这事儿,麻烦了。”

林清舟没接话,只是看着远处的天,像是在欣赏蓝天白云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,随口一说,

“叔,这么大的事,要不要先去趟杏花村,跟周里正说说?看他老人家想怎么处理。”

李德正转头看向林清舟。

林清舟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副寻常的表情。

不过这话,倒是点醒了李德正。

没错,这么大的事,他一个村长,扛不起。

得往上交。

周里正见过世面,跟衙门打过交道,总归比他有主意些。

李德正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,

“你说得对,这事得找周里正。”

李德正说着,就要站起来,

林清舟也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