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不知怎的漏了,才被人捅到他这儿来。

那他这个知府,就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。

这让他很不舒服。

更让他不舒服的是,这封信是投到他这里来的,不是投到县衙。

青浦徐氏,打着徐门的旗号,直接把信送到了他案头。

这是在邀功,也是在试探。

徐知府把信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
信上只说“发现可疑矿洞,疑似私矿”,没说死了多少人,没说跑了多少人,更没说那些人是怎么发现的。

太干净了。

干净得像被人洗过一样。

他放下信,看向窗外。

院子里,一个老仆正在扫地,一下一下,慢悠悠的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拖得很长。

徐知府忽然开口,

“去把白先生请来。”

老仆应了一声,放下扫帚,转身去了。

不多时,一个二十出头,穿着半旧青衫的清瘦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
这人叫白清明,是徐知府的心腹幕僚,虽说跟着他的时间不长,但总有几分奇巧手段,让徐知府很是受用。

“大人,您找我?”

徐知府点点头,指了指桌上的信,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白清明走过去,拿起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徐知府看着他,

“你怎么看?”

白清明沉吟了一下,

“这信太干净了。”

徐知府点点头,

“接着说。”

“私矿这种事,不是一天两天能办起来的,能在深山里开矿,背后肯定有人,

可这信上,一个字都没提那些人是谁,也没提那矿开了多久,更没提有没有死人。”

白清明顿了顿,

“要么是写信的人不知道,要么是知道了不敢写。”

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
白清明想了想,

“青浦徐氏,学生略有耳闻,如今在青浦县经营布庄,老老实实的商户,没什么背景,

这样的人,遇到这种事,第一反应应该是躲,而不是往上凑。”

他看向徐知府,

“可他们不但往上凑了,还直接把信送到了您这儿,这说明什么?”

徐知府眯起眼睛,

“说明他们知道,这事捅到县衙没用。”

白清明点点头,

“要么是县衙的人靠不住,要么是那矿背后的人,县衙惹不起,他们不敢赌,所以直接来府城。”

徐知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觉得,那矿背后的人,是谁?”

白清明摇摇头,

“学生不敢妄言,但能在澄江府境内开私矿这么多年不被发现,要么是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要么是....”
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要么是上面有人。

徐知府的手指又敲起桌面,“笃笃笃”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
“清明,你派人去查查,这青浦徐氏,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,

还有那个发现矿洞的人,叫什么来着....徐文轩?也查查他的底细。”

白清明点点头,

“学生明白。”

“另外,”

“让人去打听打听,府城这边,最近有没有人提过私矿的事,不管是谁提的,不管提的是什么,都记下来。”

白清明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
徐知府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天。

阳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泛着光。

为官多年,徐闻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。

现在,一块馅饼掉在他面前,又大又香。

可越是这样,他越不敢张嘴。

谁知道馅饼里包的是什么?

是肉,还是毒药?

徐知府闭上眼睛,不急,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