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,
日头偏西,林茂源在仁济堂里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开始收拾药箱。
抽屉一个个拉出来检查,该关的关好,该锁的锁上。
孙鹤鸣从后院进来,手里端着两盏茶,把其中一盏放到柜台上。
“林大夫,喝口茶再走。”
林茂源接过茶盏,喝了一口,
“孙大夫,明儿个我不来了。”
孙鹤鸣点点头,
“家里有活?”
“嗯,后院起了间屋子,要上梁了。”
林茂源笑了笑,
“几个小子弄了好几天了,明儿个得我去盯着。”
孙鹤鸣也笑了,
“那敢情好,去吧,最近病人不多,我一个人应付得来。”
林茂源放下茶盏,背上药箱,
“那孙大夫,我先回了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林茂源出了仁济堂,往镇外走。
街上人不多,铺子关了大半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,飘得满街都是饭菜香。
他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。
出了镇子,上了回村的路。
日头已经落到山后头了,天边一片火烧云,波澜壮阔。
路两边的麦茬地基本已经翻完了,新翻的土垄黑褐色的,在夕阳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。
远处有人在收工,扛着锄头往村里走。
一个多时辰后,他拐进了自家院子。
远远就看见院门开着,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炊烟,饭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,笑声,还有老驴偶尔“昂昂”的动静。
他推开院门。
“回来了?”
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,
“洗手吃饭!”
林清山正坐在井台边洗脸,看见他,喊了一声,
“爹!”
林清舟从后院出来,手上还沾着泥,冲他点点头。
林清河和晚秋坐在南房门口,一个看书,一个编竹篾,听见动静都抬起头。
土黄摇摇晃晃跑过来,围着他的脚转圈,嘤嘤地叫。
林茂源把药箱放下,从里头拿出那三刀草纸,递给走过来的林清舟。
“纸买回来了,买了三刀。”
林清舟接过来,翻看看了看,
“够用一阵子了。”
他把纸递给晚秋,
“清河,你们明儿个别起屋子了。”
林清河抬起头,
“咋了?”
林清舟说,
“你腿好得差不多了,明儿个跟晚秋一起去山上,采些染色的花草回来,咱们多染些纸,预备着做纸扎用。”
林清河看了看晚秋,晚秋点点头,
“行。”
林清河又问,
“上梁怎么办?”
林清舟说,
“有我和大哥,就够了。”
林茂源这时候接话,
“明个儿我也在家,能搭把手。”
周桂香端着一大盆菜从灶房出来,
“行了行了,都别站着,吃饭吃饭!”
一家人进了堂屋,围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