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大刚扛着架子,脚步轻快地出了村,上了回黑石沟的路。

日头已经西斜了,暮色慢慢漫上来。

山路上静悄悄的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。

路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,光线也越来越暗。

他走得不慢,心里盘算着,三十里路,走快些,天黑前就能到家。

秀姑和铁蛋还等着他呢,铁蛋看见这架子,肯定高兴得不行。

想到儿子,他嘴角弯了弯。

可走着走着,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说不清是哪里不对。

这条路他走了多少回了,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。

可今儿个,总觉得心里头慌慌的,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。

他停下脚步,四下看了看。

林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可那股不安,就是挥之不去。

他想起秀姑说过,这阵子村里有人传,说后山那边不太平,有人看见生面孔在附近转悠。

他当时没往心里去,山里偶尔有外乡人采药打猎,也正常。

可这会儿,他忽然想起那些传闻,心里头一紧。

他抓紧了肩上的架子,加快了脚步。

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了。

山路在脚下飞快地后退,他喘着粗气,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,直到远远看见黑石沟的村口,才停下来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
回头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有。

可他还是不敢停,快步进了村,一头扎进自家院子。

“秀姑!秀姑!”

何秀姑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,吓了一跳,

“咋了?出啥事了?”

石大刚摆摆手,喘了好一会儿,才说,

“没事....就是....就是心里慌,跑回来的。”

何秀姑皱起眉头,

“那你慌啥?”

石大刚摇摇头,

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
他把架子递给何秀姑,

“给,铁蛋要的架子,我先歇会儿。”

何秀姑接过架子,看着他那张发白的脸,没再多问,转身进屋给他倒水去了。

石大刚坐在门槛上,回头看了一眼村外的方向。

暮色已经漫上来了,那片林子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可他就是觉得,那林子里,有眼睛在看着他。

-

山路旁的林子里,两个黑影蹲在灌木丛后头,盯着石大刚跑远的方向。

一个年轻些的,着急地跺了跺脚,

“刚刚多好的机会啊!那汉子一看就结实,怎么不弄回来?”

另一个年纪大些的,狠狠瞪了他一眼,

“你疯了啊?”

年轻人不服气,

“怎么就疯了?咱们缺人不缺?”

年纪大的压低声音,骂他,

“那一看就是村里人,手里还拿着东西呢,着急回家,这要是不见了,家里肯定找!万一报官怎么办?你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稳了?”

年轻人愣了愣,不吭声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又急了,

“那怎么办呐?上次压死了那么多人,上面急得很,咱们从哪儿给他们变人去?”

年纪大的没说话,只是看着黑石沟的方向,眼神阴晴不定。

天越来越黑了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
“先回去,跟上面说,这村子人多,慢慢来。”

年轻人眼睛一亮,

“你的意思是....”

年纪大的没理他,转身就走。

年轻人连忙跟上去。
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。

夜色漫上来,把一切都吞没了。
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