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八,是逢八的大集。
天还没亮透,林家小院就忙活开了。
周桂香在灶房里烙饼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张春燕帮着烧火,怀里还抱着刚喂完奶的知暖,柏川在摇床里睡得沉。
院子里,林清山已经把老驴套上了车。
老驴今儿个精神头足,甩着尾巴,蹄子在地上刨了刨,像是知道要出门。
晚秋和林清河把那些纸扎一样一样往车上搬。
金童玉女用旧布包着,怕碰坏了,纸房子轻,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,纸马车最占地儿,得放在最上头。
林清舟在旁边清点,
“八对金童玉女,六个房子,三辆车,五个花圈,都齐了。”
林清山拍了拍老驴的背,
“行了,走吧。”
周桂香追出来,往林清河手里塞了几个烙饼,
“路上吃,别饿着。”
林清河接过,点点头,
“娘,我们走了。”
一家人出了院门,板车吱呀吱呀地往村口走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村道上已经有了人,都是去赶集的,挑的挑,扛的扛,推车的推车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河湾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镇门口人多了起来,挑担的,赶车的,抱鸡的,挎篮的,挤成一团。
林清山把车停在路边,回头说,
“就送到这儿吧,里头人多,车进不去。”
林清舟点点头,从车上跳下来。
晚秋和林清河也跟着下来,开始从车上卸东西。
林清山把老驴拴在路边的树上,过来帮忙。
四个人把那些纸扎,桌椅都卸下来,堆在路边。
“你们去吧,晚些我再带老家伙来接你们。”
“辛苦大哥了。”
林清山摆摆手,
“一家人还说这些。”
说完就牵着老驴回去了。
老驴还要跟着林清山回去干活,停在外面也要有人看着,直接让大哥牵回去是最保险的。
眼见大哥牵着老驴走远了。
林清舟这才回头看了看晚秋和林清河,两人都是一副“我准备好了”的模样,
“走吧。”
-
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卖菜的,卖肉的,卖布的,卖杂货的,一个挨一个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挑担的货郎在人缝里钻来钻去,孩子们跑来跑去,到处都是人声。
林清舟走在最前面,扛着桌子,眼睛四下看着。
他走过几处人多的地方,都没停,一直往街尾走。
最后,他在一条岔巷口停下来。
这地方不算偏,离主街不远,可不知怎的,人走到这儿就绕开了。
巷口空着一大块地方,旁边是个关了门的旧铺子,门板上灰扑扑的。
“这地方怎么样?”
林清舟回头问林清河,
林清河观察了一下,开口背了一句,
“纸扎者,阴物也,人皆畏之,故市集设摊,宜择偏处,勿与人争地,非争不得,实人不欲近也。”
“三哥选这地方好。”
林清舟得了认可,便点点头开始支桌子。
晚秋也蹲下来帮忙,把那些纸扎一样一样拿出来,摆在桌上。
最后一个纸马车摆正,晚秋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金童玉女站成一排,纸房子立在一旁,花圈摆在最前面,整整齐齐的。
她拍拍手上的灰,转向林清河,
“那我先去了。”
林清河点点头,
“路上小心,早点回来。”
晚秋应了一声,又看向林清舟。
“三哥,我先去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晚秋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看了一眼。
林清河已经坐下来,手里拿着那本扎彩要诀,低头翻着。
林清舟站在摊子边上,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放心了,加快脚步往集市深处走。
集市上人挤人,比来时更热闹了。
晚秋顺着街往南走,眼睛四下看着。
卖鸡苗鸭苗的地方她记得,林茂源说过,就在南街那片。
走了半条街,果然看见了那些竹编的笼子,里头挤着毛茸茸的小鸡小鸭,叽叽喳喳叫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