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廿七,子时。

月亮挂在半空,清清冷冷的。

李铜柱和狗娃子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,一人手里攥着半个凉饼子,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往下咽。

饼子是翠英送来的那两张,两人舍不得一顿吃完,剩了半张留着半夜垫肚子。

狗娃子嚼着饼子,腮帮子鼓得老高,含糊不清地问,

“你说村长这回去报官,能成不?”

李铜柱摇摇头,

“不晓得。”

“那周里正能来不?”

“不晓得。”

“那吴家那边.......”

“不晓得。”

狗娃子翻了个白眼,

“你咋啥都不晓得?”

李铜柱,

“我又不是神仙,你就晓得了?”

“你...”

两人正说着,村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脚步声很急,踩着地上的碎石子,沙沙响。

李铜柱和狗娃子连忙站起来,眯着眼往那头看。

一个人影快步走来,走得近了,借着月光看清了脸,是李德正。

“村长!”

两人迎上去。

李德正走到跟前,脸色有些疲惫,眼窝子都凹下去了,可精神还好。

他往祠堂那边看了一眼,问,

“人关着呢?”

李铜柱点点头,

“关着呢。”

李德正“嗯”了一声,没进去。

他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装了一锅,用火折子点上。

火光在他脸上一闪,照出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
抽了一口,他才开口,

“你们俩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
狗娃子,

“村长,这人不用看了?”

李德正摆摆手,

“我让大山过来守着,你们跑了一夜,也够了。”

狗娃子和李铜柱对视一眼,点点头。

“那村长,我们先回了。”

李德正“嗯”了一声,又抽了一口烟。

两人正要转身走,李德正又说,

“明儿一早,周里正会亲自来,这事不小,牵扯到下河村吴家,又涉及配阴婚这种事,

搁哪个村都是天大的事,他得亲自来过问。”

狗娃子想了想,问,

“那吴家那边呢?”

李德正说,

“下河村王保田会带人过来,你们回去好好睡一觉,明儿个还有得忙。”

狗娃子和李铜柱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
李德正站在祠堂门口,抽着烟,看着那扇紧锁的门。

门里头还有些嘀嘀咕咕骂人的动静。

他想起刚才路过村口时,看见自家院子的灯还亮着。

沈雁肯定还没睡,等着他回来。

他又抽了一口烟,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。

不一会儿,李大山小跑着过来了。

“爹,我来了。”

李德正点点头,

“在这儿守着,有什么动静就喊人。”

李大山应了一声,在台阶上坐了下来,就这么守着。

-

五月廿七,天刚蒙蒙亮。

清水村村口就传来一阵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。

有起得早的村民探头一看,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进了村。

赶车的是周秉坤,后头还跟着两个年轻人,是他的大儿子周瑞东和另一个杏花村的后生。

周秉坤今天穿得格外齐整。

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,熨得平平整整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用木簪别着,

腰杆挺得笔直,坐在牛车上,跟坐在太师椅上似的。

牛车在祠堂门口停下。

李德正已经等在那儿了,

周秉坤跳下车,冲李德正点点头。

“人呢?”

李德正往里指了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