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,沈清鸢确实一拳砸在了铜镜上。黄铜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映出她扭曲的脸。她不是在做梦,她真的回来了,回到了十六岁,回到了嫁给萧景渊之前,回到了沈家还未倒台的时候!
父亲还在云州镇守边疆,兄长还在京中当值,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还在,沈家的百万兵权还在……一切都还来得及!
萧景渊,沈玉柔,柳相,李威,贤妃……所有在前世啃食她血肉、踏碎沈家骨血的人,这一世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!
沈清鸢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沉溺于恨意的时候,她只有三天时间,必须在婚期之前毁掉这门亲事,否则一切都将重蹈覆辙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初秋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,混杂着侯府侍卫巡逻的脚步声——那是父亲亲手训练的亲兵,步伐沉稳,甲胄相撞的声音清脆有力。前世沈家倒台后,这些侍卫大多被冠上“通敌”的罪名斩首,尸身堆在城门下,暴晒了三日。
“小姐,您怎么站在风口?仔细着凉。”绿萼去而复返,手里拿着件月白色的披风,“二小姐还在门外等着呢,说给您送新做的嫁衣样式来。”
沈玉柔。
沈清鸢接过披风,指尖划过光滑的缎面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来得正好,前世的账,就从她开始算吧。
她转身走到妆台前,重新梳理好发髻,换上一身石青色的锦袍。这身袍子是父亲上个月让人送来的,料子普通,却比那些绣金描银的华服更让她安心——父亲说,穿得素净些,少惹些是非。那时她还嫌父亲迂腐,如今才懂,那是父亲在为她挡刀。
铜镜里的少女,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眼神却彻底变了。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天真烂漫,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冷静、狠厉,以及焚尽一切的、复仇的火焰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清鸢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绿萼又是一愣——今天的小姐,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
门外,沈玉柔正端着一个绣绷,踮脚往里面望。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罗裙,鬓边簪着珠花,脸上挂着甜美无害的笑容,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让沈清鸢在新婚夜出丑。
她是沈父从外面寻回来的远房侄女,名义上是沈清鸢的妹妹,实际上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。若不是沈清鸢心软,把她接进侯府,她哪有机会接触到靖王殿下?
沈清鸢那个蠢货,以为人人都像她一样心思单纯。等她嫁入靖王府,成了王妃,第一件事就是把沈清鸢踩在脚下,让她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!
“姐姐,我进来啦。”沈玉柔推门而入,声音娇嗲得像蜜糖,“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?”
她举起手中的绣绷,上面是一方霞帔的绣样,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:“这是我特意让人赶制的,姐姐穿上肯定好看。对了,殿下昨天还问起你呢,说盼着快点喝到你们的合卺酒呢。”
沈清鸢看着她故作亲昵的样子,胃里一阵翻涌。前世就是这张脸,在她面前哭哭啼啼,说自己被下人欺负;也是这张嘴,在萧景渊面前搬弄是非,说她苛待庶妹。
“放下吧。”沈清鸢淡淡道,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——那珠花,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被沈玉柔借去戴了,就再也没还回来。
沈玉柔被她冷淡的态度弄得一愣,随即又笑了起来:“姐姐怎么了?是不是不高兴了?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?前几天我不该跟你抢那支白玉簪的,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?”
她故作委屈地低下头,眼眶红红的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前世的沈清鸢,每次看到她这样,都会心软道歉。
可现在的沈清鸢,只觉得恶心。
“那支簪子,”沈清鸢走到她面前,目光锐利如刀,“是我母亲的遗物,你什么时候还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