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要对七皇子动手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投入沈清鸢的心湖,激起千层浪。
她猛地攥紧手中的茶盏,骨瓷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愈发清醒。柳相敢对皇子下手,绝非一时冲动。七皇子查封粮仓断了他的财路,而这位贤王在朝中素有清名,若能除去,柳相在朝堂上的阻碍便会少去大半。更重要的是,七皇子与沈家素有往来,除掉他,既能打击政敌,又能嫁祸沈家,简直是一箭双雕。
“钱掌柜可有说,黑风寨打算何时动手?”沈清鸢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绿萼连忙回道:“钱掌柜说,黑风寨的人买通了七皇子府的一个厨子,打算在明日的家宴上动手,用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,叫‘牵机引’,据说半个时辰就能让人脏腑衰竭而死。”
牵机引!沈清鸢瞳孔骤缩。这种毒她在前世见过,萧景渊曾用它毒死过一个不听话的侧妃,死前蜷缩如弓,状若疯癫,极其可怖。
“七皇子府的厨子……”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脑中飞速运转,“可知那厨子的底细?”
“钱掌柜查了,那厨子是三个月前进的府,说是柳相府的远房亲戚,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,谁也没防备。”
果然是柳相安插的人。沈清鸢深吸一口气,起身走到窗边。暮色已浓,侯府的飞檐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暗影,像一只只蛰伏的猛兽。
“绿萼,备笔墨。”
绿萼连忙铺开宣纸,研好墨。沈清鸢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,很快写就一封短信。她将信纸仔细折好,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青竹筒里,又从妆匣中取出一枚刻着玉兰花的小印章,盖在竹筒封口处。
“你立刻去找阿三,让他想办法把这个交给七皇子府的侍卫长。”沈清鸢将竹筒递给绿萼,眼神凝重,“告诉阿三,务必在今夜子时前送到,切记,不可暴露身份,若是被人发现,立刻销毁信件。”
绿萼接过竹筒,入手冰凉,她知道此事关系重大,用力点头:“小姐放心,奴婢这就去!”
看着绿萼匆匆离去的背影,沈清鸢走到书架前,取下那本母亲留下的蓝布册子。指尖划过“赵猛”的名字,她眼神渐沉。仅凭一封警告信未必能万全,她需要另一手准备。
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“黑风寨,七皇子,明日家宴”几个字,又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“忠”字标记,这是父亲与赵猛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。写完后,她将素笺折成细条,塞进一支中空的玉簪里,对门外候着的丫鬟道:“去请赵统领府的亲信来一趟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丫鬟应声而去。沈清鸢摩挲着玉簪上的纹路,心中默念:赵猛,成败在此一举。
半个时辰后,赵猛的亲信李武出现在嫡女院。他穿着一身短打,腰间佩刀,见了沈清鸢,单膝跪地:“大小姐有何吩咐?”
沈清鸢将玉簪递给他:“把这个交给赵统领,让他明日午时前,带二十名精锐在七皇子府外的‘迎客巷’待命,见此玉簪行事,务必护七皇子周全。”
李武接过玉簪,看清上面的标记,脸色一凛:“属下遵命!”他知道这标记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报,不敢耽搁,拱手后便匆匆离去。
安排好这一切,沈清鸢才稍稍松了口气。窗外月色渐浓,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自己沉静的脸。这一步棋走得极险,一旦暴露,不仅会打草惊蛇,她和赵猛都将陷入险境。但她别无选择,七皇子是目前唯一能与柳相抗衡的力量,绝不能出事。
次日清晨,沈清鸢刚起身,就听到绿萼带来的消息:“小姐,阿三回来了,说信已送到七皇子府侍卫长手中,对方见了玉兰花印章,十分重视,已暗中加强戒备。”
沈清鸢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她走到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映出的天光,“去看看二妹妹醒了没,若是醒了,我去瞧瞧她。”
绿萼有些不解:“小姐,这时候去看二小姐做什么?”
“沈玉柔病着,老夫人必定日日去探望。”沈清鸢拿起一支珍珠钗绾在发间,镜中光影流转,“我若不去,反倒显得心虚。再者,我得看看,柳相的‘好侄女’,是不是真的病得下不了床。”
来到汀兰水榭,果然见老夫人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个白玉碗,亲自给沈玉柔喂药。沈玉柔靠在软枕上,脸色依旧苍白,见沈清鸢来了,虚弱地笑了笑:“姐姐来了。”
“妹妹今日气色好多了。”沈清鸢在床边坐下,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碗,“这药苦不苦?我让人炖了冰糖雪梨,等会儿给你送来。”
“多谢姐姐费心。”沈玉柔咳嗽两声,眼角余光瞥见老夫人赞许的神色,心中暗喜,面上却愈发柔弱,“昨日在祖母面前说了胡话,还请姐姐莫怪。”
“都是姐妹,说这些见外了。”沈清鸢拿起桌上的蜜饯,递了一颗给她,“含颗蜜饯,能舒服些。”
沈玉柔接过蜜饯,刚要放进嘴里,忽然注意到沈清鸢指尖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练字的痕迹,可她总觉得,这双手昨日还带着一种与柔弱不符的力量感。她心中一动,将蜜饯捏在手里,笑道:“姐姐昨日进宫,贤妃娘娘可有说什么?”
来了。沈清鸢心中了然,沈玉柔果然是想打探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