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南埠城

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温和得像在邀请老友喝茶。但每一个字都淬着毒。

林见鹿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银针,针尖刺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,让她勉强保持清醒。

凌霄的手按在她肩头,力道很重,示意她别动。他侧身挡在她面前,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
“哪位朋友?”凌霄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
“朋友不敢当。”那嘶哑的声音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在拉扯,“我家主人久仰林姑娘医术,特命在下前来相请。还请姑娘赏光,莫要让在下难做。”

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
“姑娘去了便知。”

话音未落,院墙四周忽然亮起火光。七八支火把同时燃起,将小小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。火光下,站着十几个人,清一色黑衣劲装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眼睛。他们手持兵刃,刀锋在火把下反射着冷光。
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,站在院门正中央,手里没拿兵器,只负手而立。他脸上倒是没蒙面,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,面容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细长上挑,看人时眯着,像毒蛇在打量猎物。

凌霄的眼神沉了下去:“黑蝎帮的二当家,毒蛇老七。”

“哟,认识我?”毒蛇老七笑了,露出两排黄牙,“那正好,省得自我介绍。这位兄弟,把你身后的小姑娘交出来,我放你一条生路。如何?”

“不如何。”凌霄缓缓摆出迎敌的架势,“我师妹不想见你家主人,请回吧。”

“师妹?”毒蛇老七挑眉,目光在凌霄脸上扫过,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是……当年晋王府逃掉的那个小药奴?脸毁成这样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
林见鹿心头一震。药奴?师兄在晋王府做过药奴?

凌霄没接话,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,指节发白。

“有意思。”毒蛇老七踱步走进院子,靴子踩在血泊边缘,溅起几滴黑血,“一个逃奴,一个医家女,凑在一起,能翻出什么浪来?我劝你们识相点,我家主人要请的人,还没有请不到的。”

“你家主人到底是谁?”林见鹿从凌霄身后走出,直视毒蛇老七。

毒蛇老七打量着她,目光在她溃烂的左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她肋下渗血的布条,眼里闪过一丝讥诮:“林姑娘,你这副模样,还是别逞强了。乖乖跟我走,说不定我家主人一高兴,还能请大夫给你治治伤。”

“我问,你家主人是谁。”林见鹿重复,声音很冷。

毒蛇老七收敛了笑容,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:“小姑娘,有些事知道得太多,会短命的。我家主人看得上你的医术,是你天大的福分。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
他话音刚落,院子四周的黑衣人齐齐踏前一步,刀锋抬起,杀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
凌霄忽然动了。

不是向前冲,而是向后一拉林见鹿,同时左手甩出三枚银针——不是射人,是射向院墙上的火把。噗噗噗三声轻响,三支火把应声而灭,院子的光亮瞬间暗了大半。

“走!”凌霄低喝,拉着林见鹿朝左侧院墙冲去。那边是院墙的阴影处,火把灭了一支,光线最暗。

毒蛇老七冷哼一声:“想跑?”

他抬手一挥,四名黑衣人立刻扑上,刀光如网,罩向两人。凌霄将林见鹿往后一推,自己迎了上去,短刀在手中翻飞,叮叮当当挡下三四刀,火星四溅。

但对方人多,且配合默契。一人缠住凌霄,另外三人绕过他,直扑林见鹿。

林见鹿握紧银针,看着扑来的三人,脑中飞速计算距离、角度。父亲教过她,《天乙针诀》里的“惊雀”式,三丈内可伤人眼目。她现在手里只有两枚针,对方有三人。

拼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在第一名黑衣人冲到五步距离时,甩出第一枚银针。银针破空,精准地射入对方右眼。黑衣人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踉跄后退。

但另外两人已到跟前。刀锋劈下,林见鹿侧身躲过第一刀,第二刀却已到面门。她来不及躲,只能抬起手臂去挡——

“锵!”

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耳边炸开。一柄长刀横插·进来,格开了劈向她的刀锋。火星溅在她脸上,烫得她一颤。

握长刀的是个陌生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一身灰布短打,面容普通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挡下那一刀后,手腕一翻,长刀如毒蛇吐信,直刺黑衣人咽喉。黑衣人慌忙回刀格挡,却被震得连退三步。

“走这边!”年轻人冲林见鹿喊了一声,指向院墙角落——那里不知何时被砸开了一个洞,仅容一人通过。

林见鹿来不及多想,矮身钻进洞里。外面是条窄巷,堆着杂物。她刚爬出去,凌霄也跟了出来,身上多了两道刀伤,鲜血淋漓。

那年轻人最后一个钻出,回身用杂物堵住洞口,然后拉起林见鹿:“跟我来!”

三人沿着窄巷狂奔。身后传来毒蛇老七的怒喝和撞墙的声音,但洞口被堵,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