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签头他刚才没说出口,是“先例”。
不是宗门现行编号里的先例,不是案卷里那种用来抬高说法的惯用词,而是更老、更阴、更接近底稿的一种标记。它一旦出现,说明这张旧审计刻片不是普通留片,而是从前某次“合法改写”里剥下来的残边。也就是说,眼前这场时隙劫持,未必是第一次;更可怕的是,它很可能沿着更早的先例一路长出来,像一株被剪断又接回去的毒藤。
江砚的指尖在黑片边缘停了一瞬,心里那点寒意反而沉到底。
“先例投毒。”他低声道。
首衡没听懂:“什么?”
“他们不是临时往剧本里塞毒。”江砚盯着那枚旧签头,目光像在看一条已经咬住喉咙的细线,“他们是先往先例里下毒,再让后面的每一次照搬都带着毒。前面一次被盖成‘合规’,后面所有复写就都跟着变干净,变成默认。”
范回倒吸一口气:“所以这不是一次事故,是一条被毒过的模板?”
“对。”江砚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石面上的霜,“剧本投毒里,还封着先例投毒。表面上看,是有人往当前这一局塞了时隙锚;实际上,真正的毒根早在旧先例里埋好了。现在我们碰到的不是一处裂口,是一整段会自我复制的脏流程。”
话音刚落,审计洪潮便在照纹盘上重重一荡。
那一荡不是冲击,而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整页账册猛翻到旧页。裂缝背面那组三段式时间码被审计火烧出更深的返痕,返痕之下,果然露出第二层旧签。那一层旧签比先前更淡,签边却更老,像是被反复覆写、又被反复洗净的痕迹。
首衡脸色变了:“还有一层?”
“有。”江砚缓缓道,“而且这层才是它真正的底油。外面那个人不是单独劫持时隙,他是在沿着这层先例,替自己找一条能被系统默认的投毒路径。”
石腔外的踹壁声又响了一下,这回更狠,石屑从壁缝里簌簌往下掉。显然外面的人已经发现,里面不只是看见了锚线,而是顺着审计洪潮摸到了更深的旧签。
“他们急了。”阮照低声道。
“急就说明底牌快露了。”江砚把旧审计刻片慢慢转了半圈,“审计火能烧伪记,却烧不掉先例本身。要把他拖出来,得让这张板先认出‘谁最先下毒’。”
范回问:“怎么认?”
江砚没有立刻答。他的视线落在黑片签头上,脑中飞快回拨刚才审计火烧出的几行注记。伪记、落点挪移、主权转嫁、认主顺序篡改,这些都只是当代的表层动作。真正决定“谁能写入”的,是更早那道先例签。只要先例还被封着,当前这局就永远能被说成偶发、失误、误读;一旦先例被翻开,整条链就会从“个案”变成“结构性投毒”。
这正是对方最怕的。
“先把先例签逼出来。”江砚道,“我需要一个能让它自己回亮的条件。”
首衡立刻会意:“用审计回压?”
“还不够。”江砚目光沉沉,“审计只能逼它吐伪记,不能逼它承认最初那一刀。得加一层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江砚指了指照纹盘外圈那条被他引出来的回路。
“让它以为自己已经过了一轮合规复写。”
首衡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:“你要伪造一次回写,诱它把先例签补出来?”
“不是伪造,是补一半。”江砚语速极快,“它既然靠先例投毒来复写剧本,那就说明它的底层逻辑里,有一段必须闭合的先例格式。我们只要把那段格式的前半截补上,它就会本能地去补后半截。它一补,就会自己亮签。”
范回几乎是听得发毛:“这是让毒自己把源头吐出来?”
“对。”江砚道,“但前提是,得让它相信我们已经顺着剧本往下演了。”
他手腕一翻,掌心那道烙痕忽然贴上照纹盘最外层的审计边缘。首衡一眼看出他要做什么,立刻把封拍钉往左侧移半寸,给他让出一条极窄的回写口。阮照收短空拍,范回断掉第二回声,四人合力把审计洪潮压成一条细流,再由江砚反向引到认主位旁边。
一时间,石腔里像有两张剧本在彼此抢纸。
一张是试验场原本的认主剧本,另一张是他临时补出来的审计回写。两股结构交错碰撞,裂缝背面的错位印痕开始剧烈闪烁。那闪烁不是乱,而像有人在暗处翻页,正翻到最敏感的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