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出关入秦,告示墙前听佛争

法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往车队这边看了一眼。

那目光很平静,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喜怒。

他看了苏无为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跟那些和尚说话。

苏无为本能地往后缩了缩。

裴惊澜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苏无为放下帘子,“走罢。”

车队继续往西。

走了半里地,他掀开帘子回头看——法琳还站在山门前,被那群和尚围着,瘦瘦小小的一道影子,在倒塌的院墙前面,显得更瘦了。

“法琳这个人。”

李淳风忽然开口,“贫道见过一次。

那还是大业十四年,他在朱雀街上与傅奕辩论,围观的人把整条街都堵了。

贫道站在人群里,听他讲了半个时辰。”

“讲什么?”

“讲‘佛不是胡神’。”

李淳风苦笑,“傅奕说佛法是夷狄之教,不该在中原传。

法琳就说,佛法东传已有数百年,早已融入中原,你吃的葡萄、胡桃、胡椒,哪样不是从西域来的?

难道也要一并禁了?”

苏无为笑了:“这老和尚,嘴皮子挺利索。”

李淳风点头:“所以太子要动佛门,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”

车队在官道上又走了两个时辰,日头偏西的时候,到了一个叫“敷水”的小驿。

驿站不大,百来户人家,靠着官道开了几家店铺,卖些茶水干粮。

裴惊澜打马回来:“在前头歇歇?

马也累了。”

苏无为点头。

车队停在镇口一家茶棚前。

茶棚是竹竿搭的,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但里头干净。

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手脚麻利,端上来几壶茶,又端了一碟子胡饼。

程咬金抓起一个胡饼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这饼比潼关那个差远了。”

秦琼瞪他一眼: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
程咬金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
苏无为坐在茶棚边上,端着碗茶,看着西边的天色。

太阳已经开始落了,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,把云彩染得跟泼了颜料似的。

远处秦岭的影子更清楚了,黑黢黢的一道,横在天边,像一堵墙。

长安,就在那道墙的后面。

他低头看光幕:

“余寿: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”

“潼关至长安:已行六十里,剩二百四十里”

“估摸到时:三日后”

三日。

到长安的时候,还剩一日多的命。

得在一天之内寻到新的“收取惊愕之意”的机会,否则——

他把这个念头掐灭,把碗里的茶一口干了。

“掌柜的,再来一碗。”

妇人拎着茶壶过来,给他倒满,压低声音问:“客官是从东边来的?”

苏无为点头。

妇人往四下看了看,凑近了说:“客官进城的时候当心些。

这几日长安城里不太平,太子的人跟秦王的人,在街上都打了好几架了。”

苏无为心里一动:“为的什么?”

妇人撇嘴:“还能为什么?

争地盘呗。

太子要废佛寺,秦王就暗里护着那些和尚。

两边的人碰上了,就动手。”

她说完,拎着茶壶走了。

苏无为端着碗,若有所思。

太子和秦王的争斗,比妖物更可怕——薛万彻这话,说得一点没错。

“走罢。”

他站起来,“趁天没黑,再赶一程。”

车队重新上路。

夕阳把官道染成金红色,车轮碾上去,扬起一路烟尘。

苏无为坐在车上,看着西边的天际。

秦岭的影子越来越近,渭水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
长安,就在前面。

但他知道,那座城里等着他的,不只有答案。

还有比妖物更可怕的东西。

光幕在眼前跳了一下:

“余寿: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”

“离长安:二百四十里”

“提示:前方有未知势力踪迹,建议多加提防”

苏无为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把光幕收了。

未知势力。

长安城里,到底有几拨人在等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