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长安再说。”
他放下帘子。
李昭月低下头,继续看她的竹简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又迅速压下去。
车队继续往西走。
太阳又偏了一些,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。
官道两边的村庄多了起来,隔几里地就有一个,炊烟从屋顶上飘起来,细细的,白白的。
苏无为靠在车壁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裴惊澜那句话——“我裴惊澜的婚事,自己做主。”
他在学塾的时候,见过不少这样的女子。
考科举的、做买卖的、游历天下的,一个个都拼了命地往前跑,就是为了能说一句“我自己做主”。
但那是书里。
这是大唐。
一个女子,没有家族撑腰,在长安城里怎么活?
他把这个念头掐灭,没再想。
前头,裴惊澜忽然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车队。
目光从苏无为的车上扫过,停了一瞬,又转回去,策马前行。
苏无为掀着帘子,跟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他愣了一瞬,放下帘子。
李昭月没抬头,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:“公子,你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十一月的风,能把耳朵吹红?”
“能。”
李昭月没再说话,但苏无为能感觉到她在笑。
那种笑不出声的、憋着的那种。
他瞪了她一眼,把头扭到一边。
光幕跳了一下:
“裴惊澜信重+十,当下八十五(生死之交·婚事自决的信重)”
“变故触发:与裴氏翻脸,当下——决裂(可修补,须大事)”
“提示:裴寂已遣人赴长安打探裴惊澜行踪,建议早备应对”
苏无为看着那行“建议早备应对”,苦笑了一下。
裴寂。
当朝尚书右仆射,李渊最信任的人。
到了长安,头一件事不是找妖物,是先应付这位裴氏族长。
他收了光幕,掀开帘子往前看。
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,把云彩染得跟泼了颜料似的。
官道在前头拐了个弯,消失在一片林子后面。
林子的尽头,隐约能看见一片房屋的轮廓。
华阴县城。
裴惊澜骑在最前头,红衣在夕阳下烧成一团火。
苏无为看着那团火,忽然想起李昭月那句话——“公子会护着她么?”
他还没想好怎么答。
但他知道,到了长安,有些事,躲不掉。
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头,颠了一下,光幕又跳出来一行字:
“余寿: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”
“离长安:一百八十里”
“提示:华阴县城有太史监联络处,可补些物件,建议停一停”
苏无为把光幕收了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车轮滚滚,往西走。
夕阳把整条官道都染红了,车队走在红里头,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天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