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县令在旁边看得直皱眉,几次想开口问,又憋回去了。

程咬金蹲在门槛上,看着苏无为在那儿画圈,嘟囔了一句:“俺看苏兄弟比那算卦的还玄乎。”

秦琼瞪他一眼,他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
画到第三遍的时候,苏无为停下来了。

地图上只剩一个圈——不大,方圆三里,正好在华阴县城的最中间。

“这儿。”

他用炭笔在圈中央重重地点了一下,“她的窝,在这儿。”

崔县令凑过来看——那个位置,是华阴县的东市。

“东市?”

崔县令瞪大了眼,“上官,东市可是华阴最热闹的地方,商旅云集,人来人往。

她一个朝廷钦犯,敢藏在那种地方?”

苏无为没答,反问了一句:“崔县令,东市有什么客栈、店铺,是那种不用查身份就能住进去的?”

崔县令想了想:“有。

东市有好几家胡商开的客栈,不怎么查身份,给钱就住。

还有些暗娼馆子、赌坊,三教九流的人都有,官府管不过来。”

苏无为点点头:“那就对了。

乙弗氏是隋炀帝的宠妃,在长安待过多年,见过大场面。

她不怕人多,怕的是人少——人少了,她反而容易被人瞧见。

藏在人多的地方,反倒安稳。”

崔县令将信将疑,看了看李淳风,又看了看秦琼,最后目光落回苏无为脸上:“上官,这……能行?”

苏无为把炭笔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
崔县令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有些话不该问。

苏无为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外头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远处东市的方向,隐约有灯光透上来,黄黄的,糊在夜空上,像一块脏兮兮的布。

“崔县令。”

他没回头,“明日你派人去东市,查一查近来有没有新来的客人。

特别是——独身女子,带伤的,深居简出的。”

崔县令连连点头:“下官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苏无为关上门窗,转回身,“查的时候别打草惊蛇。

她要是跑了,再找就难了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苏无为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圈,心里盘了笔账。

乙弗氏已经取了十五颗人心。

若她要彻底治好伤,还需要多少?

李淳风没说,但他看得出来——李淳风的脸色,比在西岳庙的时候更难看了。

“崔县令。”

他又开口,“东市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常?

比如说,有人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,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?”

崔县令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

东市一切如常。”

苏无为沉默了一瞬。

一切如常。

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。

一个受了重伤的女子,藏在东市里,靠人心续命——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?

要么是她藏得太深,要么是她有帮手。

苏无为想起菩提流支那句“上面”。

那个能让妖僧俯首帖耳的“上面”,到底是什么人?

乙弗氏逃到华阴,是巧合,还是有人在接应?

他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比洛口仓的黄河还浑。

“崔县令,借你几个人使使。”

崔县令拍胸脯:“上官尽管吩咐!”

“明日一早,让你的人换上便服,去东市蹲着。

别靠近,远远地看着就行。

发觉可疑的人,别动手,回来报信。”

崔县令连连点头,转身出去安排。

堂里安静下来。

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槛上睡着了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
秦琼坐在角落里擦刀,一声不吭。

裴行俨站在门口,看着外头的夜色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裴惊澜靠在柱子上,双手抱胸,闭着眼,但苏无为知道她没睡——她的呼吸节拍不对,太稳了,稳得像装出来的。

苏无为坐回椅子上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
光幕跳出来:

“当下余寿: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”

“事件更了:乙弗氏窝点锁——华阴县东市(成算:七成二)”

“差事提示:明日搜东市,寻乙弗氏藏身之处”

“警示:乙弗氏伤势将愈,月圆之夜前须阻她”

苏无为看着那行“成算:七成二”,苦笑了一下。

七成二。

不低,但也不高。

若算错了,乙弗氏不在东市,那她就跑得更远了。

到时候再想找,比大海捞针还难。

但他没得选。

只有四日寿数了,他耗不起。